24、兽潮
陆小悠的刀法极好。
肥瘦合宜的五花腊肉被切得薄至透明，没有任何繁复的烹饪手法，只是清蒸——她大概也不会更复杂的手法了——味道极佳。
袁修暗暗感慨，和当初的红烧鲤鱼比起来，差距太大了。
一桌人围坐在一起，玄微开了酒坛子，给自己和周不惑、王雄都各倒了一碗，老道长荤素不忌，尤好烈酒。
三人开怀畅饮，周不惑原本阴郁的心情，似乎也舒朗了许多。
席间，随着三人的交谈，袁修也大致搞清了王雄的身份，以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心里有点沉重。
本来他对那位镇远将军，是很钦佩的。
吃过饭后，他帮忙收拾了碗筷，取出了许老送的那本薄册。
“五行变易……类似七十二变那种？”
怀着好奇心，袁修翻看起来。
大致浏览一遍后，才发现这易术说是一道神通，其实包含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叫鹰眼，易术有变化之功，但首先要观察变化的对象，从外表、仪态，乃至精神状态等，观察得越深入，变化之后就越像。
甚至，练习纯熟后可以观察旁人的情绪波动、乃至体内真元的运行轨迹等。
“就算单独拿出来，这也是很有用的神通啊！”
袁修想着，‘鹰眼’能观察人的情绪波动，甚至真元运行轨迹，若是再结合诸子云笈万法皆可修炼的特性，岂不是能学习别人的所有神通术法？
继续往后翻。
易术的第二部分，叫‘隐息’，主要是隐藏自身的气息、真元波动等，让自己更靠近一种‘无’的状态，更好的去模仿变化对象。
最后是易术的重点，变易。
由内而外的变化成模拟对象，难辨真假，这才是易术真正的精髓所在。
“难怪队长说有可能改变人类和妖族这场战争的平衡，要是有人类强者，变化成妖族，打入敌方内部……”
袁修默默想道，这易术的真正效果，可比普通的术法神通强多了。
许老耗尽半生，不惜化身异类，创造出来的神通，的确不同凡响。
“不知道许老还有没有机会变回人形？”
袁修想了会，再次细看起来。
另一边的陆小悠，则全没了平日里的活泼，默默的收拾着这座小小的道观，许多积了陈年灰垢的地方，也被她细细打扫干净。
这一幕，看得熟悉的几人都惊讶不已。
“小悠姐可是从来都不修边幅的啊！”
尝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也都明白，不是小姑娘转性子了，而是得知即将离开前往道院学习，心里不舍罢了。
而院落一角，捧着无名薄册的袁修，早已入神。
……
横断山脉深处。
一座极高的危崖顶端，站着一位身披黑色大氅的中年男人，腰挎宝刀立在那。
崖高百丈，站在此处可以远眺数十里，此地已是地处横断山脉较深处，因山中多猛兽，甚至有灵智不高的妖族出没，故人迹罕至。
中年男人站了许久，远处忽然起了一道焰火，直冲天际。
男子神情微动。
不久后，其余方向也另有四道焰火相继升腾而起，遥遥看去，这些焰火连接成了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弧形。
“成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也放了一道焰火。
继而，他纵身一跃，自百丈危崖坠下，将将要坠地时，身形却又猛地停住，毫无凭恃的立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前方的茂密山林，忽而放声长啸！
声振林樾。
一股独属于修行者的强横气息，随之弥漫开去。
野鸟惊飞，某些隐藏在山中的兽类也都被惊醒，甚至还有几道相隔颇远的强横气息也被惊动，发出怪异的声音。
中年男子身上的气息，愈发灼灼逼人。
山林中躁动起来，大大小小的动物，出于本能的想要远离这个方向，而在其他几个地方，相似的情形也在发生。
最开始的动静，相对茫茫大山来说其实并不算大，但山林中的躁动一旦形成，便会愈演愈烈，个体影响个体，继而扩大到一座山头、两座三头、无数座山头……好似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就算是某些已经进化出灵智的强大存在，也不得不被这汹涌大势所裹挟。
于是，兽潮形成了。
……
咄！咄！咄……
生锈的铁刀一下下剁在厚实的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把把鲜嫩的杂草，被剁得细碎。
二冬看着旁边还有满满的一背篼草，撅了噘嘴。
他看了看旁边正在修锄头的父亲，犹豫了下，还是说：“爹，刚才小悠姐姐来买腊肉，说让我上观里去玩呢！”
“把猪草剁完就去。”
父亲头也没抬，淡淡的说。
二冬哭丧着脸：“可还有好多啊！”
魁梧的汉子把东西一顿，回头沉着脸道：“你娘现在身体不好，你不多干点活，谁来喂猪？我看你过年吃啥？！”
二冬：“可是……”
“你这混小子！又想挨揍啦？”
二冬连忙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院子里又响起了咄咄的声音，似乎还夹杂了一两句委屈抱怨的嘀咕。
不知过了多久，二冬忽然抬起头来，茫然的看向外面，似乎听到隐约的轰鸣声，而脚下的地面，也有轻微的震颤传上来。
怎么回事？
二冬茫然的感受着这一切，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直到村子东头，响起一道尖锐的呼声：“兽潮……起兽潮了！”
“冬子，待着别动！”
父亲站了起来，严厉的说，旋即大步走向院外，拎着刚修好的锄头就冲了出去。
本就不大的村子喧嚣四起，似乎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呼喊声、询问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轰鸣声愈发大了。
二冬的视线越过院墙，看到对面山上的树林摇动起来，甚至有树木轰然倒塌，似乎在树林子里隐藏了一股滔天洪流，树林上方，各式的飞鸟乱窜，大的小的，黑的白的，数不胜数。
二冬惊呆了。
他头脑一片空白，竟直接忘了父亲的交代，几步跑到门口往外张望，发现村里所有人都拿着锄头、镰刀、钉耙等东西，往西面跑。
“什么东西？！难道是野猪？”
“咋可能，这么大动静，那得多少野猪能闹得出来？”
“快去看看！”
“……”
二冬从门口探出头去，正好听见人流前端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啊！”
“野猪！”
“快跑！”
之间人群一阵慌乱，忽然奔向两边，一头巨大的野猪从土路上冲来，撞翻两人，却丝毫不停。
“我来！”
一个男人的浑厚声音忽然响起。
“爹？”
二冬看到，父亲双手握着锄头把，拦在了路中间，等那野猪冲到面前时，狠狠一锄头砸了下去！
二冬紧紧盯着，他知道父亲可是很厉害的，经常跟他说‘你老子年轻那会儿一拳都锤翻过一头大野猪’这样的话，在他心里，这世上大约不会再有比他父亲更强大伟岸的存在。
咔！
锄头砸在野猪头上，木制的锄头把却受力折断。
野猪似是受激发怒，突然向动手的中年男子撞去，长长的獠牙刺进他大腿，一用力，将整个人都顶得飞了起来，重重坠地。
野猪不依不饶，再次顶去，獠牙刺进胸膛，鲜血喷涌。
“骗子……爹是骗子！”
二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到那个魁梧的中年男子此刻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哪还有半点雄伟姿态。
他泪水迷了眼，下意识抬头看去，目光透过泪水，只见无数的黑影，从村子旁的山坡上，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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