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屠灭

　　西山里的劲风吹过重峦叠嶂，拂过古树竹林，撩动了西蜀三万朝廷大军的心。

这里的局势与其说是围困，其实更像是军事对峙，双方都不愿意血战到底，一方觉得后勤不足不能硬拼，一方觉得抢来的东西得运回山里，除了零星的战斗，这里诡异的平静已经持续了好些天。

说到底还是地形决定了这种对峙得以延续，魏军占据了进入山林的要道和高处，都掌蛮人护着劫来的物资居于中心，两边都在等对方的动作，经过这么些天，魏军粮草不足的消息已经不仅限于在士卒嘴里零星地传播，连对面的都掌蛮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于是他们等得更加心安理得有恃无恐，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幻想起魏军的溃败与下一次出山劫掠的收获了。

但没有人想到，首先产生变故的却是都掌蛮人。

嘈杂的喊杀声响起来的时候，魏军还以为是都掌蛮人又开始尝试着突围，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是都掌蛮大军内部的两个部族起了冲突，这场内乱以最快的速度被平息了下去，但都掌蛮人的营地却不再像之前一样紧紧挨在一起，而是都悄然拉开了些距离。

这种变化在战场上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但魏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的人走进了顾怀的帅帐。

“所以，西山寨被破，都掌蛮土司身死，蜀王世子完好无损，如今王五魏老三在带着狼兵继续屠灭其他零散的山寨？”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顾怀花了些时间才消化掉这个消息，他看着摆在桌案上的，描绘着如今西蜀两军犬牙交错对峙形势的地图，紧皱了许多天的眉头，缓缓松开。

终于等到了。

“传令！”他喝道，“全军埋锅造饭，入夜后，夜袭都掌蛮大军！”

几个在帐下听命的将领浑身一激灵，他们此刻还没从刚才那一串消息中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挺直身子领命，直到走出大帐，他们才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感到茫然和不可思议。

七千狼兵，绕过正面战场，走过莽莽群山，一路屠灭蛮寨，最后更是把都掌蛮人的族地给一把火烧了？

难怪侯爷这么多天只围不攻，明明粮草将尽，却还是一点都不急，他早就料到了今天？都掌蛮土司一死，出山的西山部青壮再也不能完全控制其他部族，再加上侯爷之前那一番只屠西山部的诛心之语，天黑后再让大军一冲--难怪能打那么多胜仗啊，瞧人家这仗打得...

一想到这儿，几个将领只感觉心头一阵火热，纷纷下去准备，一时间炊烟四起，已经省粮好些天的魏军敞开吃了一顿饱饭，等到夜色降临，随着一声号响，无数士卒提起武器，朝着都掌蛮大军的营地直杀过去。

通过白天的表现，顾怀断定都掌蛮人已经知道西山寨被破的消息，所以他还很贴心地让士卒们临时学了两句蛮话，此时大军在夜色下袭杀过去，无数的声音汇成一句：

“西山寨破！伪王已死！”

和他所预料的一样，在西山里的消息传出来后，其实一些服从于西山部出兵的部族就已经生了退意，甚至还因此与西山部发生了些冲突，如今朝廷大军突然袭击，让原本就因为顾怀之前那句“尽灭西山部青壮者可得西山”的话语而生了间隙的蛮人来不及反应，就被朝廷大军冲进了营盘。

朝廷大军只有三万，面对几乎胜于自己一倍的都掌蛮人，战况却很诡异地完全没有落过下风，尤其是在少量火器的辅助下，一路破营真是势如破竹，很多蛮人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发现魏人冲到了眼前，挥起了手里的长刀。

在这种情况下，六万头猪所能造成的麻烦或许还会更大一些，而六万个蛮人，其中有的想战，有的想逃，有的想趁机撤兵，有的想瓜分其他人抢来的财物，种种乱象让和朝廷大军对峙了许多天也没有露出破绽的六万都掌蛮大军几乎从一开始就没办法组织起像样的反抗，西山被破的消息彻底击溃了这支几个部族联合出兵的大军。

而顾怀打仗一向最喜欢痛打落水狗，随着一道道将令传下，他还没忘了一开始把都掌蛮人围在这里的目的，分出些兵力继续在外围堵着都掌蛮人逃跑和撤兵的路线，仗打到这一步，未能竟全功只会让人更难以接受。

而和胸有成竹的他形成对比的，是那些带兵冲杀的将领，他们惊奇地发现，身为西蜀心腹大患的这些蛮族，在这一刻竟然显得那么脆弱，只是土司身死族地被破而已，就让很多蛮人失去了抵抗的心思，那道维系他们大军的信念消失之后，在朝廷大军的冲杀之下他们甚至自己就开始了崩溃。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平叛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整个过程里反而是他们将都掌蛮人逼至一起时最难，到了后面的围困和此时的冲杀，竟然让人感到无比轻松和写意。

整个战场呈现出了一边倒的趋势，原本紧密连接的营盘已经被完全冲散，到处都能看到散落的都掌蛮人与朝廷军队作战，各支大军纷纷传来捷报，厮杀一夜到了天明时分，连死战最为勇猛的西山部都掌蛮人都已经快被杀光了。

晨雾里，顾怀站在都掌蛮人堆积如山的尸体前，看着血液缓缓沁入土地，一旁的将领小心道：

“侯爷，两林部、饮马部请降，约有一万余人，一支西山部的残军逃进了山林里，陈将军主动请缨去追击了。”

顾怀沉声道：“告诉他，一定要追到，连这种顺风仗都不会打，到时候也别回来了，去山里平蛮寨！”

“是！”将领点头应下，见顾怀没再说话，他继续问道：“侯爷，那那些投降的蛮人...”

“什么蛮人？”

将领一愣。

顾怀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那么平静：“本侯问你，什么蛮人？”

将领一个激灵：“回禀侯爷，没有蛮人！”

顾怀点了点头，行完军礼的将领转身就走，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只感觉刚才侯爷那沸腾的杀意快让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去告诉他们，不接受投降，要么把咱们砍死，要么咱们砍死他们！”

他对一旁的令兵吼了几句，而在他身后，顾怀微微一笑，继续听着不断传来的军情。

说了要屠灭都掌蛮，那就一个也别想跑。

现在后悔？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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