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醍醐灌顶

鱼九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从白露进入这个女童的灵识后，他就看错了黄历。

  女童方才那神乎其神的身法，以自己修习混沌功法的敏锐感知力，竟然丝毫都发觉不了对方那来去自如的身影，有些气馁地抖了抖肩膀，想要暗自试探一把。

  只是他这突起的坏心思，好似早就被对方料到了，鱼九的肩膀刚刚一晃，顿感背后的分量一空，哪还有女童的影子，一边吃着鸡腿，一边气呼呼地埋怨。

  “白露姐姐，你都这么厉害了，看着我力战贼人，你也不帮我，哼！”

  原本躲出去一丈多远的女童，走到鱼九面前，踮着脚尖，伸出小手拍了拍少年的脑门，笑道：“小鱼九，虽然这副身躯是真武之体，可年纪太小又毫无元力，勉强窜高跳远还成，哪有打架的本事！”

  要不是自己长得远比这女童高出许多，鱼九甚至都觉得这只满是油水的小手，估计对方摸的就是自己的头顶了，瞧对方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哪像是一个小女孩？

  鱼九边吃鸡腿边挠头，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噢，是这样啊，可你的身法怎么比我还快啊，我这步法可是一个高人传授给我的，还说这是可以独步武林的轻功呐！”

  “你这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学了点皮毛，便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我原本可是一个玄仙，玄仙境，懂么？”

  那女童的声音神气无比，一脸的傲娇，仿佛一个俯瞰世间的老神仙，嘴里还连连叹息，充满了对牛弹琴后的无奈与不屑。

  鱼九将吃剩下的鸡腿骨，随手一丢，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玄仙境是什么，难道比剑皇剑帝还厉害？”

  “你真是个没见识的土鳖，不过你年纪尚小，也不怪你阅历浅薄了，”女童清了清嗓子，将一片酱牛肉丢进嘴里，慢慢咀嚼回味，以前一直吃素的她，似乎很享受吃肉的感觉，此刻俨然成了一个小吃货。

  两人互视一眼，都把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浊气，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也不怕被那两位剑皇追上来。

  鱼九开始也有点习惯了对方的口气，有些痴傻地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全然不去想在这粉雕玉琢之下，拥有着一个历经万年岁月的老灵魂。

  女童眼见对方坐在一块大石上有些出神，还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话给唬住了，满面红光很是得意。

  她继续奶声奶气地高谈阔论，故作高深：“武道修炼，剑皇剑帝，其实也只是入门而已，再高一个境界的剑神也只是初窥门径，迈入圣境才算是真正的武道修真者，圣境之上的先天才算是武道高手，我们仙兽修炼中的玄仙境，就是人类武道中的先天境，你说本上仙厉不厉害？”

  鱼九立刻就想到薛青云和那头灰毛叫驴，原以为可以神游千里就是绝世高手了，没成想竟只是初窥门径，不管对方说得有没有夸大其词，这番高能的话语，的确给了他醍醐灌顶之感。

  “可是，你上次说过，地穴内的那头蝎妖，好像还是薛青云出手解决的。”

  女童揉了揉眉心，原本那股睥睨天下谁敢为敌的气势，顿时就化为乌有，竟一时语塞。

  毕竟她可是亲眼看到了出手者并非是薛青云，而是那头连自己都忌惮三分的灰毛驴，只是她不愿在少年面前承认，那自吹自擂上玄仙，竟不如一头驴。

  作为有远古血脉的神鹿，白露尽管是神念之躯，如何看不破那头尖耳长脸凶兽的真正身份，那是一头血脉等级可比肩四方圣兽的仙驳，在上古时期就凶名震动北海。

  那头幽冥帝皇蝎即便是全盛时期，也经受不住对方一蹄子之威，白露目睹了那头叫驴发狠的模样，蹄生利爪，嘴露锯牙，连身上灰毛变成雪白。

  对着身形巨大的帝皇蝎，连踢带扯，简直凶残到了极点，也就不过三息的工夫，帝皇蝎那无比坚韧的甲壳就被彻底剥离，死状惨无蝎道。

  看到女童憋得小脸通红，鱼九有些自责，懂得察言观色的他，立马夸赞起来：“多亏有你，还带着这筐吃的，不然我们今晚就要饿肚子。”

  “那是，没有本上仙，你只能喝西北风了。”

  白露立刻面露喜色，为了将这筐美食带上，她可是着实花费了不少力气，只是碍于这副身躯太过幼小孱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带走一筐，另外一筐也只能孝敬皇天后土了。

  鱼九感觉嗓子有些发干，顺手就拧开了腰间的水葫芦，向嘴里灌了几口蜜浆水，顿时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正在回味着甘甜的醇香，水葫芦就被白露抢了过去，肉体凡胎果真是离不开吃吃喝喝。

  “对了，这个女童的正主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清醒过来，真到了浔阳之时，总不能还让你撑着这副身躯吧！”

  听到少年的这番话，白露倒有些吃惊，她只以为对方少年心性，那会思虑得如此周全，若非自己曾凝指探测过对方的识海，她真的都怀疑这少年体内，是否也存在一个老灵魂了。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还不愿重新掌控自己的身躯，真武之魂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许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开导她。”

  这倒是出乎了鱼九的意料，可回想起那本已被自己救出来的楚夫人不知所踪，他又有些心生愧疚，亲眼看到双亲惨死，这种痛苦他曾体会过。

  这也是他不愿告诉别人的秘密，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甚至不惜自我封印了一部分幼年的记忆。

  鱼九躺在一块斜卧的长条石上，百懒千慵地吐出一口气，吃着刚才筐里拿出的酱牛肉，有些慵懒地问道：“如果可能得话，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为了摆脱鸠占鹊巢的嫌疑，白露擦了擦满手的油脂，捂嘴娇笑一声，道：“好吧，提醒你一下，我们一起经历的事，多半她也都看到了。”

  言罢，女童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眼角立马噙满泪水，呼吸异常急促，很明显是情绪过于激动所致，她整个身子都有些发抖，原本红润的嘴唇都有点发青，不过仍是一言不发，泪珠转了几圈丝丝滑落。

  痛苦，绝望，愤恨，隐忍，不甘。

  这些复杂的情绪，原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如此幼小的女孩的脸上，一时之间鱼九竟然有点不敢看女孩的双眼，如果目光可以当成武器的话，此刻的四周，早已山崩地裂。

  就在这一刻，鱼九竟感受到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曾几何时，他也曾痛苦，绝望，愤恨，凭借一颗不甘之心，让他隐忍，暂且忘记了自己被夺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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