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个诺言

鱼九听完老员外的这番话，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长袍，心里有些吃惊，他怀里那个不起眼的乾坤袋，其原来的主人竟然大有来历，大概已葬身于金蟾之腹，只是此时自己也无意将此事点破，面不更色地随声答对。

  “老员外，不知寻我有何事呢？”

  “也没甚要紧之事，老朽感念贵宗仙师昔日援手之恩，中午摆下一桌酒菜，还望小仙师赏光才好”，老员外似是看出少年隐约有些不耐烦。

  他无意间向左右瞥了两眼，接着游说劝说起来，“客船上人多眼杂，我们既然有缘一起登船，彼此也有个照应，不是吗？”

  鱼九本来心里还有些发慌，从对方嘴里的“人多眼杂”四个字，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初次出远门，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感叹若非自己的这身行头，再加上背后悬剑的话，估计在对方眼中，自己也只是一个黄口小儿罢了，也就答应下来了。

  “既然老员外，如此盛情，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一定前往。”

  老员外脸上没有丝毫惺惺作态的痕迹，他的笑容好似都是发自肺腑，临别时只是不经意地向房内瞧了一眼，拱手告辞时的话，也显得非常客气，言道：“多谢小仙师赏脸，老朽与犹子住在三楼最里边，走到头便是，那就不打扰小仙师休息了，届时恭候大驾。”

  凡世尘嚣之中的人，与修仙问道之人，可以说是身处同一个世界中，却活在不同的位面，凡人活到七十便是古来稀，而修仙者寿命绵长，活个三四百岁都是寻常。

  通常来说，修仙之人每五百岁便要历劫，若成功渡劫，便可以再活五百岁，虽说每百年一个循环，可大境界的突破也会历劫，这才出现了一些奇功异法，可以做到返老还童，延迟天劫的降临，隐遁在尘世中游历。

  这个老员外在瞧出鱼九身上的法袍后，便断定这个少年，极有可能就是返老还童的仙师，故此这才不敢有丝毫的不恭敬，生怕唐突了仙人。

  鱼九在掩上门后，长长吸了一口气，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至于对方口中答谢昔日的恩情，这种事口说无凭，听听也就罢了，自然当不得真。

  “真是奇怪，这个人既然言明自己是个镖师，为何却装扮成一个老员外呢？”

  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来回打转，既然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去刻意琢磨了，只是内心总觉得有些心乱如麻，仿佛一张大网正在悄然向他靠近。

  不知何时媛儿已经走到了少年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回头一看，这小丫头神情有几分紧张，目露依赖之情，有些楚楚可怜。

  “媛儿别怕，有我在，会一直保护你的。”

  鱼九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媛儿的头，却发现女童的长发有些打结了，甚至初见之时，连她耳旁的细辫也都不见了，这副身躯里的意识为白露时，全然没有顾及女童的形象。

  现在细看之下，这哪还是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完全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野丫头了。

  重任加身，鱼九忽然觉得这些日子，自己仿佛一下长大了好几岁，原本他护送这个女童去浔阳，只是一次应诺之行，可是在这段不长的时日里，他已经将对方当成了亲人般看待，尽管这个女童，在大多数时间内，几乎都是以白露的意识出现在自己眼前。

  “小哥哥，到了外公家以后，是不是你就不再陪着媛儿了？”

  鱼九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怀里还有一封去紫微剑宗的引荐信呢，他暗道一声“不好”，急忙从衬衣中取出一个褶皱的信封，发现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内心五味杂陈。

  四百两银子打了水漂没听个响，如今这引荐信也泡了汤，他暗暗地又将那只金色的癞蛤蟆咒骂了十几遍。

  媛儿见到鱼九脸上阴晴不定，露出疾首蹙额的神情，嘴角还嘟嘟囔囔，以为自己的话，惹少年生气了，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媛儿知道，小哥哥以后定会来看我的。”

  她紧攥着小粉拳高高扬起，仰头微笑好似在诉说着一个誓言，“你若不来看媛儿，长大后，我一定会去寻你，哪怕再远再远，有千万里。”

  到底是江若盈出身世族大家，教出的女儿，小小年纪不仅见识不凡，连谈吐都颇为不俗，远非鱼九这样的小鱼贩泥腿子可比，饶是他跟随女先生读了一点书，可也就是半吊子的水平，论识字量的话，鱼九也比不上这个只有五六岁的女童。

  即便鱼九再才疏学浅，听到媛儿这番话，也是感动的有些不能自已，他忽然有种舐犊情深的错觉，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少年而已。

  总之他有些心疼这个失去父母的孤儿，或许世上能引人共鸣的感动，都是来自于感同身受吧，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柔和起来。

  “媛儿，你该洗头了，我帮你洗漱一下吧，好吗？”

  女童双眸明亮，有着淡淡的雾气，可是又有些疑虑，“呃，好吧，以前都是娘亲给我洗漱打扮的，可是，小哥哥你会吗？”

  鱼九拍了拍胸脯，很是吹嘘臭屁了一番，大声笑道：“当然会，我鱼九洗衣做饭，抓虾捕鱼，可是无所不能的啊。”

  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无父无母的孩子自闯天下，鱼九让小二打来热水后，还真不费劲地给小丫头把头给洗了，只是这盘发编辫子的活，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究他的手艺比起江若盈这位当母亲的女人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在这个丫头生得俏丽无双，稍加打扮便清新脱俗。

  所谓付出就要有回报，小鱼贩出身的少年老毛病发作，一直怂恿着媛儿打开她的乾坤袋，拿出那本《九阳衍天诀》来看看，瞧着自己的新发型不如原先好看了，媛儿嘟着小嘴才不情不愿地拿出了这本秘籍。

  鱼九想着薛青云那厮，送给自己一柄剑，却连一本剑法秘籍也没给，贪墨了自己的龙渊宝剑，只给了自己一把朴实无华的银封，简直是抠门加无耻。

  既然自己好歹总算有一把剑了，自然要学个一招半式的剑招，省得别人说自己佩剑只是装腔作势，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个粗眉大汉施展过火阳功法，不仅威力十足，还非常壮观拉风，他对这门剑诀早就垂涎三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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