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那就是神！（下）
隆·格里梅斯莫名的想起来一件事情，那是他还年轻的时候，刚刚接触物理学不久，他曾经和他的大学导师自费去世界第一流动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面积世界第二流动性面积第一），那是很危险的一次出行，不仅要签证越过华夏国国界，还要面对可怕的流沙，因此他大学中绝大多数同学都没去，尽管他的那些同学都远比他富有。而且他们是学理论物理的，又不是学地质的，去沙漠遭那个罪干嘛？
最后尴尬的一幕是只有他和导师一起去了，他的导师是大学里公认的老疯子，二十七岁就秃了顶，在导师五十九岁的时候因在一次空间延展实验中证明了空间弦可以连接为一体成为‘连续空间线’的理论的正确性而获得诺贝尔奖，据说他从秃顶那年开始22年没踏出过实验室半步，出来的时候已经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糟老头，戴着堪称‘老古董’的单面眼镜，脸上皱纹深刻的和八九十岁的快要入土的老家伙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出来以后就成天神神叨叨的，上课的时候思维跨度超大，可能是因为多年没说话，他英文发音也含糊不清，期末考试出的题也超级难，用同学的话说：‘那老疯子就没想让我们通过考试！！’
大概就是这么个人吧，竟然在一次课上说春假的时候他要去一趟塔克拉玛干沙漠考察，问有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去，费用自己出。
当然没人愿意和他一起，隆·格里梅斯本来也不想去，但那节课上他看着老师的眼神，那对海蓝色的眼睛已经枯萎了，也许曾经鲜艳过，就像沙漠里的花，越是疯狂的绽放过，时候就凋零的越是迅速。
那对眼神他始终都忘不了，看上去很失落，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脑子一犯抽，就和导师报了名，开始了这一场影响了他一声的旅行。
这场考察进行的很顺利，华夏国对导师这样的老科学家大开方便之门，导师甚至还和华夏国政府借到了一辆军用越野车，谢绝了华夏国政府派人保护他们的好意，两人开着车就进入了沙漠的深处。
那天的天气很好，很晴朗，没有风沙，那是他们进入沙漠的第六天，已经在沙漠深处了，春天的空气中甚至还有些清新，隆·格里梅斯看着连绵起伏的沙丘，觉得他们很像一颗有一颗裸露的大脑，这些大脑在透彻的阳光中浮现连绵不断的阴影，再看看天空，灰蒙蒙的沙漠居然透出了几分蓝色，就像一个人将要顿悟。
导师突然对他说，“隆......你愿意陪我来，我很高兴，今天有些话我想和你说，你最好不要对别人说，尤其是别对我那些学生说，那些人注了水的大脑是理解不了的。”
“导师，您可以等我们回去后再慢慢告诉我。”他记得那时候他是这么说得。
“不......不不不......我不喜欢那里，那里人太多了，我喜欢荒凉的地方，智慧生命的存在对物理学来说是一种干扰。”
隆·格里梅斯很敏感的捕捉到他导师话中传递出来的可怕信息，尤其是后半句‘智慧生命的存在对物理学来说是一种干扰’，直到今天他都没有参透这句话的含义，在他眼中，物理就是物理，人就是人，真理是永恒的且必然存在的，人怎么可能干扰真理呢？！
“隆啊......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导师没有理会他，他指着骄阳下的沙漠说，“如果不考虑量子的不确定性，假设......我说的是，既然世界有绝对不变的物理真理，那么，给你一个初始值，根据绝对不变的物理规律，理论上可以计算出一切，甚至任何一个事物在时间断层上的状态，现在，假设有一个大科学家掌握了一切的真理，他能不能通过计算在几十年前来预测出今天这片沙漠的面积？”
隆·格里梅斯毫不犹豫的说，“不可能！这片沙漠如今的面积并不是自然变化的，有很多人为因素干扰，比如森林砍伐，重工业发展导致的气候变化等等，沙漠化有很大程度是被人类文明干扰的，人的行为很难用物理来把握吧？”
“对！对！！那......我想问，为什么，今天的世界上有那么多科学家，想通过探索物理规律，来看清楚宇宙的状态呢？！”
导师的话让他大吃一惊，这已经不是对生命的质疑了，导师现在的思想分明是在质疑物理啊！
于是他只好回答，“我觉得这......已经是物理之外的事情了，物理的终极目标是研究宇宙基本规律，和人为干扰的沙漠化不一样，宇宙规律是永恒不变的啊。”
“嘿.........嘿嘿嘿........”
导师突然怪笑起来，今天再想想，那真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邪恶的笑了，导师那对湛蓝色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化为了灰黑，萦绕着一股死气，仿佛将要踏进深渊地狱，用喜悦强行掩盖他不可描述的内心恐惧，久而久之，他迷恋上了恐惧，为恐惧感到兴奋。
“你最后说，宇宙规律是永恒不变的，我曾经也相信过，并且一直在用这句话安慰自己，等我死之前，我还会这么安慰一下自己的。”
隆·格里梅斯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声的问了一句，“空间连线实验？！”
“嘿嘿.......我什么都没说......隆......你........也什么都没听到......嘿嘿嘿嘿......”
导师走到很远处，蹲下身来，在身边挖了一个坑，看着上面的沙子就像水一样流动，说到，“隆......你是有天赋的孩子，难得的是你还愿意吃苦，可是，物理走到了终端，你继续走下去终会被时代束缚，你会吃更多的苦。”
隆·格里梅斯没有听到导师的话，他没心思去听了，因为他看到了导师脚边那个小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坑在扩大的同时也在加深，在三秒钟左右，沙坑的底部就没入深渊中看不到了......
流沙！！！是流沙！！！
他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一把就把导师抱起来，导师身体很轻，然后跑到越野车上，隆·格里梅斯坐上了驾驶座，导师坐在副驾驶，他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启动车，将这辆越野车的功率提升到了最大！可是，很快隆·格里梅斯就发现车随着流沙一起缓缓地向坑的地方移动，车轮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是车仍然向后移动。
导师又发出了那种邪恶的笑声，“嘿嘿嘿嘿........”
越野车的速度已经快要到达最大，车轮疯狂的旋转着，可是车体却不可遏制地向坑移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攥住了一样，脱离不了。
“嘿嘿嘿......隆！！！你白学我的课了么？第一学期第三周的第二堂课我讲过什么？逃逸速度！！逃逸速度啊笨蛋！！你用脚丫子读的书么？！不达到逃逸速度，我们能逃得掉么？！嘿嘿嘿嘿........”
这一幕，真的很像当时，如果不是那天流沙突然停止，他和导师早就死在沙漠中了。
在粒子探测器的那一边，光已经被扭曲了，一个黑色的标准的圆形空洞挂在天空上，黑夜的光线被来就十分微弱，现在那里已经化为了纯粹的黑暗，隆·格里梅斯知道，那时绝对的黑暗，没有任何生命的........黑暗！
黑洞！！！一个小型黑洞！！
空气也好，土壤也好，水也好，哪怕是分子，原子，电子，质子，夸克都逃不掉了，哪怕加速到光速，也逃不掉了。
这个黑洞的直径很小，只有十几米，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因为‘霍金放射’蒸发掉，但那或许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人的有生之年可能看不到它蒸发消失了，那个时间是以宇宙时间为尺度的，需要几百万年甚至上亿年，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那两个人的位置太近了！！
崇山泰坦拼了命的向黑洞的反方向冲锋，祂可谓是拼尽了全部的力量，可是祂惊恐的发现祂竟然一步都动不了，更令他惊恐的是祂不但动不了，甚至还在倒退，还在被吸入那个深渊里去！！
“傻子啊！傻子啊！！哈哈，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不懂物理的傻子啊！！逃逸速度！就算你是神，你有可能达黑洞的逃逸速度么？！嘿嘿嘿，这个位置！！黑洞中心的逃逸速度可是大于光速的啊！！你能逃得掉么？！嘿嘿嘿........”
隆·格里梅斯此刻的笑容比当年他的导师还要邪恶几分。
空间乱流顶多是击碎空间弦罢了，祂的身体强度或许能轻松抵御，可这回是黑洞哟！神，你能挡得住黑洞的扭曲力么？！
更何况你的身体还裂开了一个缝......你已经，必死无疑了啊！！
应力集中！！应力集中啊！！这和深海探测器装置的机器不能有裂缝是一个原理，深海的压力巨大，如果探测器上有哪怕一个裂缝，那么可怕的压力就会集中在这个裂缝上，裂缝会一瞬间扩大，豁开一个大口子，然后轰的一声，探测器就毁掉了。
现在也是一样的，就算你的躯体再坚固，可你身上有一个裂缝，在黑洞里，这个裂缝会在百万分之一秒内被巨大的压力撕开，然后你就被撕成两半！然后再被碾成粉末！
好一个龙泰释德，好一个天体打击，真是完美的计划，你竟然能杀神！！完美，完美的疯子！！同道中人啊，同道中人啊！！
龙泰释德的脸上一片释然。
他成功了，他终于把大地之神泰坦逼入了死地！
虽然代价是他也要赔上这条命。
不过他不在乎，玄天还有一个传人，他的人生早已没有遗憾，他也完成了跨入百级的夙愿，可以安然离去了。
“龙泰释德！！！”崇山泰坦在生命的尽头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音，“我不甘心啊！！！”
祂本是带着必胜的决心而来，祂也确实拥有碾压世间的力量，可今天祂竟然踏入了死地，区区人类，区区人类竟然能逼死祂，连带着祂的种族！
这本就是压上了一切的赌局，赢了祂将带着族人统治世界，输了，当然是所有族人都死光！
祂背负了太多，可祂却功败垂成。
“没关系，还有我和你陪葬呢，和我死在一起，你觉得很丢人么？”龙泰释德安然说道。
崇山泰坦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再被那失去了光的深渊吞没前，祂才重新开口。
“的确，和你这样的人类死在一起.......不丢人！”
随后，祂消失在了这个世界的终端。
那是时间的尽头，空间的终点，在那里，祂化为了一片虚无。
大地之神，崇山泰坦，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诸神的黄昏，自祂之后，神的时代，将彻底终结。
只是，龙泰释德的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失落。
神？这就是神么？
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呢，有些失望，也有些失落。
神代到底是怎么终结的呢？那么多强大，不可阻挡的神明，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消失在了世界上呢？！历史上留下的神话传说是神明们在神代战争中互相残杀死亡殆尽了，可龙一知道，那是在胡说八道。
龙泰释德很喜欢这个问题，这是历史的谜题，他一度想解开这个问题。
今天他看到了一个神，甚至还杀了祂，可为什么，他更觉得，这不是他想见到的神呢？！
这个问题他可能永远都思考不了了，因为他就要死了。
天体打击在这个位置上释放是同归于尽的战斗方式，以这个黑洞的大小，人只要离开几百公里或许就没事了，但这个位置不行，太近了，以他的功力，远远不能能让自己到达逃逸速度，他死定了！
可是在生命的最后，他的大脑却疯狂的运转起来。
越是临近死亡，他的思考能力就越强，他早已是个老人了，思维其实有很多地方僵化了，可是此刻，死亡迫在眉睫，他的思维活过来了，他在拼命地思考着，那个在历史上困扰着很多人的问题，越想越深入，越想越深入......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将生命最后的余晖放在了思考上。
朝闻道......
直到他即将接触到黑洞，在这一片静默如太空的冷寂黑暗中，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哈哈哈哈！！！！”
他突然癫狂的，面部扭曲的，放声大笑。
可是他的笑声传不出去，连光都未必能在这个位置逃逸，音速就更不可能了，可他还在笑，笑的如此张狂，如此放肆，如此的不可一世，他金色的双瞳中透露着熊熊烈火，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理！！
没有人听到他最后的话，但他的口型却映在粒子探测器上，落在隆·格里梅斯的眼睛里。
他大声说。
“你不是神！你不是神！！你不是神啊！！！”
随后，他在无比扭曲的力量中，化为了灰烬。
随着龙泰释德身体的毁灭，这个小型黑洞的能量开始了喷发！
几百万年，甚至千万年上亿年才能完成的‘霍金放射’随着龙泰释德的死急速缩短，在几分钟内，这个小型黑洞的能量被蒸发完毕。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夜空宛若水晶一般透明，以及那不存在的，却仍萦绕在世界上的声音。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四卷：崇山泰坦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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