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选择
两日后便是凤仪的十四岁生辰，明年春日，她便可以参加选秀，眼见是没有几个月了。
那一日，云蓉是被云秀给打晕了，好在没有什么大事，将养了两日，便也起了床，继续服侍凤仪。二人很有默契的隐瞒了上次的事，一字未提，即便是不在场的香沫，对这件事也并不知道，更何况是宁王府众人。不过，老太太应该是知道的，至于其他的人，就不好说了。如今，都不见自己的父亲来探望自己，想必他也是不知道的。无论如何，这算一桩丑事，雪妍母子必定不会宣扬。
凤仪之所以觉得老太太知道，还在于自己生日的前两日。是时，宁王府的帖子已经是发了出去，府内也基本已经准备停当，据说准备宴饮一百桌，规模之大，仅次于嫡公主的生辰，光是凤仪的一身行头，就价值万金，衣饰更是准备了五套之多，宁王府的重视由此可见一斑。洛阳城的百姓更是摩拳擦掌，准备一睹这难得一见的盛况。说实话，今年的赏雪会，委实是让人失望，总觉得比往年少了什么。民间传言，是因为尊贵的皇后亲临，导致贵妇贵女施展不开。
但洛阳人民还是失望了，他们没有等来这一难见的盛会，因为太后生病，宁王府家主宁致功于早朝时上奏皇上，为了给太后祈福，大梁应停止一切大型盛会，节衣缩食，广施仁义，减轻赋税，以佑太后安康。宁王府愿首当其冲，从此府内素食七日，取消嫡女生辰宴，以求天佑大梁。
皇上准奏，满朝文武三呼万岁。
对于这件事，众人皆以为凤仪颇为委屈，甚多人为她不平。殊不知，她自己倒是不甚在意，甚至觉得，取消了更好，她反而自在一些。这觉得她委屈的人中，便有宁王府的老太太，昔日的固宁公主。消息传到宁王府不久，老太太便打发人来请凤仪，让她陪自己一同用午膳。
打发了来人，香沫甚是紧张，不住地对凤仪使眼色。凤仪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下便是打发了众位丫头，只留下香沫和云蓉伺候梳洗。
“香沫，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就快说，老太太还等着呢。”云蓉自然是看出香沫的不自然来，当下问道。
“小姐，可不得了啦，香岚死了，奴婢担心，老太太今日便是为了这件事。”
“什么！”凤仪和云蓉同时惊呼。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凤仪说道，她虽然厌恶香岚，倒是没想要她的命。她究竟只是个丫头，不过听命于主子而已。
“便是小姐参见加赏雪会的那一日。当时，香岚只是被关进了柴房，因着赏雪会的事，老太太并没有再为难她。但晚间的时候，香岚便出事了，是给她送饭的小丫头发现了。”
“你怎么不早说！”
“小姐，那日你回来，已经是很晚了，云蓉又受了伤，我一时就忘了。”
“亏得香岚还和你一起长大呢。”云蓉说道，叹息一声。
“这可怪不得我，她已经背叛了小姐，在我眼里，与她，便再没了情谊。”
“好了，香沫，别急，我还不知道你嘛，没人要怪你，香岚这样的下场，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凤仪说道。
“小姐——”
“可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据仵作查看，竟是活活冻死的。”
“宁王府的柴房不至于这么不济吧。”
凤仪看了云蓉一眼，没有再多说。老太太今日叫她去，断然不是为了这件事。只是香沫并不知道凤仪在赏雪会所受的委屈，一时判断失误。从老太太传她那一刻起，凤仪心里便是有点不安，她总是觉得老太太知道了什么，那赏雪会的事，必然是瞒不过她的。更何况，一个委屈刚受完，另一个委屈便来了——她的生日宴被取消了。无论如何，老太太总会安抚她的，毕竟，此刻，她仍旧是未来的皇后，尊贵无比。
喝了一碗徐姑姑调配的汤药，凤仪便带着云蓉去见老太太。唉，说起来，也不知道身体里无尾花的毒什么时候才能解掉，倒是盼望春天的到来了。徐姑姑的药方，定然是有用的吧。
老太太已经在等着凤仪了，待凤仪行礼落座，便是遣散了众人，连珍如姑姑都不在跟前。看起来，老太太大概是有话要说。
“凤仪，这一次倒是委屈你了。以后，你怕是没机会在王府过生辰了。”老太太笑道，语气里竟有一丝不舍。
老太太是对的，这一次是凤仪十四岁的生辰，明年春日，她入了掖庭，确实是再没机会了。
“谢老太太关心，凤仪并不觉得委屈。”
“真是个好孩子，来，吃点醉鸭。”
“凤仪谢老太太。”她方才进来，便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醉鸭，光是那味道，便知道出自天下第一楼，老太太也算是煞费苦心了。虽然已经知道要吃素七日，但毕竟家主还没回来，诏书也未正式颁布，权当不知道便是。明日便是凤仪的生辰，今日若是不吃，明日就只能吃素了。这样的生辰，委实是寒酸了。
凤仪用筷子挑了一块鸭腿肉，放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请用。”
“你不必管我，自己吃就好。人老了，吃的就不多了。”
“老太太——”
“那日赏雪会，一切可还好？”老太太陡然打断了凤仪的话。
“回老太太，一切都好。凤仪没给宁家丢脸，倒是和妍妹妹一起赢得了冬至入宫献艺的机会。”
“这就好。凤仪，以后宁家，说不得就靠你了。”老太太长叹一声，凤仪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都是错。
“不管怎样，你已经算是在皇家面前真正的露了脸。有些事，就不必过分计较。”
“凤仪谨遵老太太教诲。”
“明日你生辰，算是给太后讨个好彩头。”
“老太太，这是何意？”
“你明日随我进宫，拜见太后娘娘。”老太太淡淡的说道。
“老太太，凤仪礼仪尚未学全，恐怕会冲撞了太后娘娘。”
“无妨，太后早就想见你了，只是一直未能如愿。现在，是时候了。”
“是，凤仪领命。”
所谓的未能如愿，一则自然是因为太后的身份，她只能深居于后宫，想要出来，基本不可能；二则自然是凤仪进不去。进不去，自然是有人阻挠，阻挠的原因恐怕便是那李代桃僵的计划。如今，那个计划已经是破产，那阻挠虽有，却也伤痕累累，不济事了。当然，在以前，老太太总是有机会带凤仪入宫，但她没有，凤仪无法猜透其中缘由，但却也不怨她。身为大梁的公主，下嫁宁家，不过是权利的互相制约，她心中，也许也有不快。但随着时间额流逝，她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她与宁家也早已融为一体。她不止要考虑大梁的利益，她还要为她的丈夫守护宁家。这重要的一步，便是宁凤仪。但以前的宁凤仪，老太太自然不放心将宁家的荣耀放在她的身上。所以，她在犹豫，也许，雪妍就是比凤仪合适呢？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大概也感觉到了，凤仪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疯傻的单纯丫头，她的身上，开始显现出一份担当和责任，这正是宁家需要的。所以，这一次，她不再犹豫。就像是下棋，最后，总要做出决定，没有对手会一直等着。
这便是她为宁家做出的选择，如果她错了，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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