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镜花水月
“你属于我。”
暧昧的词句从女人口中轻轻吐出，但听在洛木耳中，却没有哪怕一丝的挑逗。
她只是在阐述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罢了，一个他许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的事实。
自己属于这个世界，属于她。
不属于自己……
洛木灰白的双眼突然清亮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像闪电一般划过他被神龛高供的脑海，他猛地挣开女人的手，拼命地朝桥下探出身子，想去抓住那个跳到桥下的纯白的女孩。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对！虽然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但……有什么东西被扭曲了，这是赤裸裸的欺骗和混淆！他的直觉这样狂吼着。
终于，洛木的整个身子都探出了断口，在骤然的失重感中，他的身体径自下落着，白发的女人距离他越来越远，她一直保持着伸手搭在洛木肩上的姿势，像一尊圣洁的雕像。
洛木面前，是越来越近的地面，和那个血红而素白的少女。
死亡近在眼前，但洛木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淡淡的释然和满足。
就像一只无力的虫豸，第一次挣脱了束缚住自己的艰深命运。
可灰白的梦境，也在此刻，定格，破碎，如流沙般消逝。
虫豸可以挣脱那早已命定的结局，但，它们永远没有机会触及最后的真相。
…………
幻境一闪而过，洛木大口喘着粗气，从令人窒息的灰白地狱中挣脱出来，他茫然的张望，发现四下并无一人，他就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右手做出推门而入的动作。
刚才他看到的一切，就好像真的只是洛木臆想出的幻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木疑惑地下沉意识自检，发现系统和虚空万藏都老老实实地沉浮在他的灵魂深处，并无一丝异动，显然，刚才的异状与它们并无关系，它们甚至都没有感应到洛木的不对。
不，也不能说什么变化都没有，在洛木的意识里，虚空万藏的表面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泛起一丝如火的橙红色光芒，那光芒入眼时令人极其舒服，就像是被得道仙人渡引至仙界乐土，从此安享极乐。
终于……洛木欣喜地呼出一口浊气，手掌一摊，一支如同凤凰尾羽的金红色羽毛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的四周，各种颜色如浸水的笔墨晕染，朦胧而神秘。
虚空万藏，拟态?羽渡尘！
这柄神之键，终于在洛木深刻理解了灵魂的秘密，坐拥无数怨灵后，被他完整的拟造而出。
意识领域深奥莫测，就连七神也不敢说完全能够掌握，只是拟态识之律者权能的洛木自然也不行，但有了羽渡尘，现在即使面对神明，洛木也至少有了在意识层面与之一拼的实力。
说到意识……刚才的幻梦，会不会就是羽渡尘拟态成功带来的某种启示呢？
洛木心头突然一动。他连忙散去羽渡尘，打开房门闪身进去，反手把房门反锁，然后，圣洁的羽渡尘再度出现，一股迷离诡谲的灵魂之力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定格在洛木身上。
他要用羽渡尘再次影响自己，看看有没有可能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复现那个梦境。
在羽渡尘的影响下，洛木的灵魂和意识仿佛一枚胀大的气球，他不断地拔升着自己，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切。他看到了虚空万藏，系统和奥托说的那个沉寂的灵魂特异点，他看到了林家大宅里每个人的意识体，他们看起来就像一个个泥人，可以任由他随意拿捏，他也看到了最近经常来做客的无问，林清石正和他相谈甚欢……
他看到了意识领域的一切，唯独无法重现那个诡异的梦境，那片灰白就像失落在灵魂之海的冰山，在堪堪探出一角之后，随即就被巨浪再度吞没，不知何时才会再次出现。
真是的……洛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再次扫了一眼林家的众人，确认了几件事后，他就收敛了羽渡尘的权能，从神龛之上落回到人间。
刚刚回神，洛木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一阵阵空虚，他看向手中的羽渡尘，发现它也在逐渐变得虚幻。
看来自己还是不能长时间使用神之键的权能啊……洛木遗憾地散去了拟态的羽渡尘，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的确很令人上瘾。
对于灰白梦境，洛木现在毫无头绪，在梦境里，他似乎处在一种莫名其妙的高傲与尊贵感中，梦境的大部分细节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似乎有两个女人，一个死了，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怎么样了？洛木不知道，梦境中无比清楚的画面，现在回想起来就像被重重迷雾遮挡，连基本的轮廓都难以洞悉。
但有一点，洛木可以确认，梦中的景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唉，只希望这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吧……”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洛木还是这样自我安慰地希望着。他微一弹指，怨念化作的细丝点在窗上，将窗子洞开，洛木坐到挨着窗子的那张桌子旁，拿起桌上半凉的香茗，细细地呷了一口。
凉茶入口，先是一阵微苦的寒意，然后，温热和甘甜从茶汤中浸润而出，包裹了洛木的味蕾和口腔，细腻的茶汤最终滑入喉管，带着翘英庄春茶独有的温润。
只有人类才有能力享受这样的美，并不是说魔物就不能食用茶叶，而是只有人类这种敏感脆弱又麻烦的动物才会进化出这么多无用的感知器官来品味对生存毫无帮助的美好。
曾经身为深渊法师，还拥有着高阶拟态的洛木最了解这一点。
这样感性的生物，永远不可能靠近那不变不移的永恒，换句话说，人类，永远也不可能靠近天理。
但这也是洛木最喜欢人类的一点。
即使仅如镜花一瞬，只要心性不移，这便是人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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