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仙道的哲学

在那之后，青叶关于自由的课程持续了很长时间。课上的思维虽然发散，但其论证却是严密的，表达也是明确的，生动活波而又有说服力——即使与学生们最喜欢的楼五尘的哲学课相比，也并不逊色。

于是越来越多的学生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戒备，认真地加入了课堂的讨论中。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向瑜念了两句诗，“这后面的两句‘未之思也,夫何远来之有?’也体现了类似的意境——只要你真的想去做，那距离上的限制也就不是限制了。”

“这一句更多的还是‘想到了就去做’的意思吧，要说思想的自由，可能这首诗更贴切。”左莉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们的头脑比天空更辽阔；来，将两者对比着看一看；我们的思维可以轻易地将这片广阔的天空完全容纳；然后，连你也可以……”

“——我们的头脑比海更深；来，将蓝与蓝重叠瞧一瞧；我们的思维可以完全吸收大海；有如海绵吸收桶里的水。”少女忘情地吟诵着诗句，“我在图书馆里读过这首诗，当时被诗里蕴含的情感很深地震撼了。万物万化、万事万象，世间所有我们能想到的一切，都可以在我们的思考中将其具现；在天空漫步，与鱼儿对话，所有不可能的做不到的事情，都可以在想象中包容。”

“不仅仅是空间，时间也是！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首诗固然是在告诫我们不应担忧过多不必要的事，但另一方面不也是说明了我们短暂时光中的思想，却可以跨越时间包容千年的岁月吗？”

“思考这件事，正是最大的自由！”

青叶静静地看着学生们热烈讨论的景象。从途中开始，她就更多地把课堂的主动权交给了学生们，自己只偶尔引导这种讨论的方向——好让大家觉得这一切是自己独立思考的结论……

这时，青叶忽然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头。

“师尊传唤？这种时候？”青叶叹了口气，“也罢，时候也差不多了，收尾吧。”

于是，青叶走回主持台，抬起双手对众人虚按了一下：“好了，同学们！”

重新把学生们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之后，青叶开始了这一天最后的演讲：

“马上要下课了，我们来总结一下这堂课的内容吧。”

“从我们刚刚说的思想的自由和未来的自由，以及这之前的讨论，我们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呢？”

“我们拥有的未来和我们拥有的思想是我们最大的自由：只要不停止思念，现在见不到的人，在心中依然可以见到；只要不停止思考，已经注定的败局，依然可以在心中寻找胜利的法则；只要不停止想象，在狭小的方寸井口之中，依然可以拥有一片完整的天空。”

“只要有未来，那现在不可能的事随着修为或者科技的进步也许会变得可能；只要有明天，那今天没能完成的事就还有继续的机会；只要有下一秒，那这一秒绝望的事态也可能会出现意外的转机！”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对这两者最完全的否定，对思想和未来最彻底的断绝，也就是——”

“——死，才是最大的不自由。”

会场内鸦雀无声。

“——所以，要活下去。”青叶的神色开始起了变化，仿佛房间的窗上轻轻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微微露出一丝先前威慑住了纳梅等人的可怕表情，“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舍弃什么都要活下去。”

“活不下去也要活下去，放弃尊严也要活下去，跪下去-舔仇敌的鞋子也要活下去，背叛最亲近的人也要活下去，扼杀美好的存在也要活下去，缺手断脚也要活下去，以他人为食粮也要活下去，被万人唾骂也要活下去，抛弃这个世界也要活下去！”

“死是随时都能做的简单选择，活下去却是要拼尽全力和他人、和整个世界抗争才能得到的珍贵战利品！”

“活下去，活下去！一分也好一秒也好，无论做什么都要挣扎着延长自己这份生命！”

“……因为如果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青叶的脸上浮起一缕难以言明的神色，“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不同于你们老师的——”

“——仙道的哲学。”

下课。

青叶就这样潇洒地离开了会场。虽然她最后的话和她最开始的话一样激烈地冲撞着学生们原本的信念，但这一次他们已经不能像最初那样单纯地抵触了。

沉默在青叶离开后的会场中一直持续着。过了很久，才有人说出了第一句带着自嘲的话：“死是最大的不自由，你们这些傻逼小屁孩不要干些招惹我的事情来自己找死——她是这个意思吧？”

“……是。”纳梅苦笑着抬起头，“但也并不完全是。她——”

青叶，或者说仙门的六代祖师，甚至整个仙道所有方舟计划的参与人：她们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对这个世界痛下杀手的呢？

——少女思考着这样的问题，迎来了学园都市的又一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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