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宫盛宴

　　这部史诗最重要的剧情就是我在此遇见你。

　　                                                                                                                                                                              ——摘自叙事诗《罪影之歌》

　　        加诺并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他看看天空，天空已经暗了，心想着最多一死吧，不过想来自己干的事情足够让人记上一笔了吧？这倒也不算辜负了瑟西的期待，只是瑟西还得想个法子把自己身上的血脉剥离开来，不然自己死了，暗影龙血脉就绝迹了，那么那个预言也就落空了。

　　        穿过内城门，骑士长带着加诺去往王宫方向，王宫门口站了一队人，加诺有点懵了，这个架势不像是审问啊！走近一看，为首的骑兵侧坐在马背上，兜帽长袍完完全全遮掩了面貌，身形纤细，正是瑟西。加诺想了想瑟西说她去解决诸神之泪的问题，想来是解决了。骑士长不明所以，他离开之前接到的命令是抓捕加诺，可是现在一看完全不是抓捕的样子。一边高大的执政官神情严肃，他实在是过分高大，站在平地上和坐在马背上的瑟西差不多高。执政官见他们回来了，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说：“国王要设宴款待这位救了外城区民众的英雄。”他的神情难看的很，毕竟前不久，下令抓捕加诺的人也是他。

　　        瑟西从马上跳下来，笑道：“那么我先带着暗影龙大人去换一套礼服了，想必执政官会为我们准备好的，对吧？”执政官冷哼了一声，说：“这是自然！”显然，他还是认为加诺来路不正，是那位投毒者。瑟西不理会他，拉着加诺往王宫内走去。

　　        加诺小声问瑟西：“你是怎么做到的？要澄清这件事难得很，除非弗林想不开回来声明是自己干的。”“我告诉我们尊贵的‘狮盔王’，妮塔带走了诸神之泪的配方，同时让她的学徒在外城区投放了诸神之泪。幸好我们伟大的王得天护佑，我与暗影龙大人在来帝都的途中发现了潜逃的妮塔，夺回了配方，并赶在城民死亡之前配出了解药。”瑟西半是嘲弄地说。此刻他们正穿过满是侍女迎接的走廊，加诺不得不把声音又压低了点：“国王就这么信了？”“只凭我一个人国王当然不会相信，但是好在我们天才的、提供了诸神之泪核心配方的安洛卡大人愿意为我证明，证明我所说的句句属实。”瑟西嗤笑一声，拿着礼服去换了。

　　        加诺满腹疑虑，之前在妮塔住处派人埋伏的安洛卡为什么会帮他们；瑟西从哪儿来的诸神之泪的配方；诸神之泪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还在苦苦思索着真相，一边的侍女却开始探手过来解开他的腰带，加诺吓了一跳，他后退一步，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他这一来弄得侍女也紧张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来给您宽衣沐浴，好换上礼服啊？”加诺不由得涨红了脸，好在他脸上有面具，看不出来，他比侍女还结结巴巴：“我……沐浴……我自己来好了……你们，你们……你们都出去……都出去。”侍女不知所措起来，最终说道：“那……那待会儿您喊我们进来为您换上礼服，礼服繁复，您一个人恐怕不好弄。”“那……那我里衣穿好了再喊你们。”加诺胡乱应了几句，急急忙忙地把侍女赶了出去。

　　        加诺把自己浸在热水中，仍然在推敲着种种疑点。如果杀死妮塔夺走配方的人是安洛卡，那他为什么还要派人守在妮塔的住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加诺叹了一口气，他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面具，这个面具十分精致，与肌肤完全贴合，却不阻碍呼吸和视物。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墙似乎是大理石的，水中滴加了安神的精油，衣服放在浴池边上的托盘里面。他洗去身上的尘土，自己穿上里衣，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外面喊道：“我……我洗完了。”侍女们陆续进来，拿过礼服帮他穿上，期间还有意无意地捏一把他的手臂，或者摸一把他的腹部，他不敢动弹，生怕这些侍女会有更出格的行动。等到侍女们帮他把礼服穿好，加诺连耳朵尖都红了。

　　        穿好了礼服，侍女们取过香油和粉扑，在他的头上抹了香油，又在他腋下、脖颈、手腕也各抹了一撇。她们拿着粉扑，迟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请您摘下面具吗？”他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要求。

　　        他走出浴室，就被一群蒙着面纱的侍女带走了，但是他并不知道她们要带自己到哪里。加诺跟在她们后面，在安静的走廊当中左弯右拐，最终停在一扇华丽的大门前面。

　　        门两边的侍卫用力推开大门，侍女们也躬身退去。门后面还有一层厚实的帘子，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帘子走了过去，帘子后面依然是一条通道，通道两边的墙上是一盏盏的琉璃灯，通道尽头是一面墨绿色的丝绸帘子，从帘子后面隐隐传来音乐的声音。加诺沿着通道向前走去，尽头的音乐声越发清晰。

　　        他的手触及到了帘子，帘子被音乐声震得颤动不止，加诺的手瑟缩了一下，又咬咬牙掀开帘子。他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到了眼睛，不由得伸手挡在眼前。等到适应了这炫目的场景，他才移开手掌。

　　        眼前的大厅金碧辉煌，装饰着金色的流苏与美丽的花朵，墙上嵌着让人想要撬走的名贵宝石，顶上悬着的是水晶吊灯，照明用的是施加了照明魔法的琉璃珠。桌子是环绕着摆放的，中间空了一片地方，宫廷乐师在中间奏乐，男男女女在这里翩然起舞。他一进来，大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窘迫起来。执政官咳嗽了一声，说：“这位就是先前在护城河驱除毒素的暗影龙大人。”大多数人脸上浮现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他们并不知道外城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夜夜笙歌。

　　        不过既然执政官都开口了，想必也是什么大人物，于是音乐又开始了，他们向加诺举起酒杯，有人嚷嚷着：“带着面具怎么喝酒啊！”但是很快又被欢声笑语和音乐声给盖过去了。

　　        加诺站在这奢侈得过分的大厅，茫然地四处张望，他在寻找瑟西。瑟西并不算难找，她没有换上华丽的晚礼服，依然裹着足以隐藏其容貌的兜帽长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他走过去，直接问道：“你知道是谁杀了妮塔？”“安洛卡。”瑟西想都没想便回答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加诺急切地问。瑟西却避而不谈了，她笑着说：“你看这可是为了你这位英雄举办的宴会啊……虽然貌似所有人都忘了主角是谁……不过没关系，他们就是想找个理由大肆享乐罢了。那么，你不去跳舞吗？他们已经急不可耐地完成了集体的交际舞，现在是自由选择舞伴的时间了。”

　　        “你说……什么……”加诺四处环顾了一下，  不时有男子起身邀请端坐在桌边的女子跳舞，女子用华贵的扇子故作娇羞地掩面拒绝一番，便顺从地伸出手。“难道外城近十万人的性命仅仅被他们当做宴会的理由吗？”加诺转头看向瑟西，质问道。瑟西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承认了：“对，是这么回事，你也没办法改变。怎么，没有什么你想与之共舞的美人吗？”瑟西用勺子指向一个方向，加诺抬头看过去，看见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希娅坐在不远处，依然美貌不可方物。

　　        希娅的那张桌子上仅有几个女伴，她将金发盘起，簪了一朵黑色绒花，更衬得肌肤如雪。只是希娅面容冷冰冰的，到与这狂欢的景象格格不入。加诺问瑟西：“她怎么也来了？”虽然仅仅与希娅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能自己独身前往黑石丛林这种小地方，他直觉希娅不是那种沉溺享乐的人。瑟西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说：“帝都大大小小的贵族都来了，身为诺恩家族继承人，她不来岂不是落人口实？比起这个，你到底要不要请她跳舞？”“别转移话题，到底怎么一回事？”加诺着急起来，他倒没有觉得自己多么聪明机警，但是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被人当小白鼠的感觉。

　　        “你是要我在这里，在帝都所有贵族的包围下，不知道周围人是敌是友，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监视着我们的地方说？”瑟西扭过头看她，但是加诺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容，“还是去跳舞吧，我会告诉你真相的。”加诺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甜点，黯然说：“别说笑了，她为什么会答应我的邀请，你没看见她拒绝了那么多贵族么，她为什么要同意和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跳舞？”“加诺的确一无所有，但是你现在是暗影龙，她未必不同意，就算她拒绝了，也不过和那些贵族一样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瑟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断地鼓动加诺。

　　        加诺理了理衣服，站起来向希娅走去，他向希娅伸出手，询问道：“我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这边，他们的谈笑声一下子小了下来，一个个都盯着他看。加诺突然明白了，其实并不是这些贵族们忘了他，只是他们不在意，就和他们不在意外城区近十万人的生命一样。

　　        希娅困惑地看着他，然后恍然：“暗影龙……是你……”加诺心里一紧：她认出我了，那么她肯定不会同意我的邀约了。但是他依然伸着手，不等到女士的回复就收回手是不礼貌的。

　　        希娅只是迷惑着前不久见过的人为什么突然成了那位救了外城区平民性命的暗影龙，在她印象中加诺还是她去黑石学院偶遇的普通少年罢了，跟在雷朗身后，给她的印象还不如一出来就和她发生冲突的瑟西来的深刻。希娅打量着加诺，有些疑惑，几天前她看见加诺的时候，加诺还是一个有点傻气却又无忧无虑的少年，涉世不深，天真得让人发笑；而现在的加诺尽管依然稚嫩，气质却翻天覆地，他变得迷茫，变得不知所措，却又有着一种诡异的无所畏惧。

　　        加诺的手还伸着，周围的人开始发出怪笑，他们在等着这位英雄灰溜溜地离开。希娅扫视了一下四周，心里明白如果自己拒绝了加诺的邀请，怕是他要被这些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贵族们耻笑一世，而且以后也别想立足于帝都了。权衡了一下，尽管她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跳舞，但是出于不忍，她还是伸出了手，冲着加诺微微一笑。加诺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心下对希娅感激不尽。

　　        然而加诺毕竟是平民，平民平常都是辛苦劳作，哪儿来的时间学习跳舞。更何况黑石丛林那种小地方，都没有多少人见过交谊舞，所以加诺只是僵硬地环着希娅，转着圈圈。贵族们爆发出得意的哄笑声，加诺更是无地自容，紧张得不小心踩了一下希娅的脚。希娅皱了下眉，然后安抚地朝他笑了笑，让他别在意。加诺心里有些愧疚：这么美丽温柔的人，却被我连累得出洋相。

　　        希娅眉眼低垂，艳丽得像是一幅油画。轻握着她手的加诺紧张而又着迷地看着她，他蓦地意识到这么一件事：在这个大厅中，也许只有希娅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最后舞蹈结束的时候，加诺后退一步，然后轻轻执起希娅的右手，庄严无比地吻了吻她的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

　　        他吻了吻她的心跳。

　　        异变突起，在一片喧嚣的浮华中，窗户突然碎了，从窗外的黑暗中闯进了一个人影，他迅捷而准确地扑向最华丽的那个座位。贵族们尖叫着，惊慌失措着，乱成一团。希娅上前一步，指尖窜出红色的光芒，击在那个人影身上，那个人动作停了一下，又毫不迟疑地继续下去。

　　        加诺画出一串符文，那是让护城河水腾空的符文，现在他把它用在这位刺客身上。刺客腾空而起，又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爬起来，回头散开一片淡绿色的烟雾，烟雾有着淡淡的腥臭味，他从窗户逃窜出去。希娅意欲追赶，加诺制止了她，他说：“这个烟雾有毒，你还是好好休息，排出毒素，我去追那个刺客。”希娅觉得言之有理，点点头，说：“那我留在这里，等着皇家药剂师来为我们解毒，毒一解我就去支援你。”她不知道加诺实力如何，总归有些不放心。

　　        加诺从窗户翻身出去，瑟西起身，扔出一个东西，说：“接着，还有，跟着这个萤火虫！”天知道瑟西从哪里弄出来一只萤火虫，那只萤火虫目的明确地向前飞去，加诺接到瑟西扔给他的东西，是一把匕首，他只好迅速道：“你帮忙看看毒雾！”就紧跟着萤火虫追去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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