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选择留下
沈风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本无心朝堂，对我而言，江湖才是终点。”
此话一出，将军夫人的手微微一颤，“昭儿，都回家了不住段时间吗？你以前出家，母亲能理解，可是现在明明都回家了……”
少年看着她抬起手想要触碰自己却又小心翼翼将手收了回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沈文君也开口说道：“兄长刚回家就要离开吗？”
沈风沉默着，一家人都是沉默着，将军夫人和沈龙城知道沈风一定吃了不少苦，心里多是愧疚，于是也自然不会去强求什么，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当年没有保护好孩子，自然现在没有那个资格。
但此时的沈风却是一时无法接受，尽管他已经相信了沈龙城那些话，于是沉默，安静。
许久之后，沈龙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如今陛下已经注意到了你，你若一开始无心留下，不该在英杰大会露头，现在陛下等着我给他一个解释，你若是要走，会牵连沈家。”
“那是你的事，沈将军，我可没忘记之前你领兵围攻我和玲珑的事情，现在想想，这是上天要将你我最后的联系给斩断，我也想明白了，我最多就是不恨你，今日答应留下吃饭，是看在您夫人爱子心切上，这顿饭之后，就当今日我没来过，江湖不见。”
此话一出，将军夫人的情绪有些激动，“昭儿，是爹娘对不起你，不该将你弄丢，但现在你已经回来了，就不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将军夫人，我再说一遍，我并不是你们的孩子，就算真的血脉相连又如何？我们之间除了那血脉也就没有其他了。”
此话无疑是极为伤人心的，但沈风最多也就只能这样了，他既不能接受，那就只能斩断尘缘，此时，沈龙城却是再次开口问道：“沈风，真的就不愿留下来吗？这次朝廷开办道学院，乾坤观也就成了乾坤宫的外门，既隶属于乾坤宫，也为朝廷和天下百姓做事，这是一个不错的历练机会，你现在回不了乾坤宫，但若是在乾坤观任职就能有正当理由回乾坤宫探望你的师父，为父……不，本将军保举你做道学院院长，或者乾坤观观主也行。”
一听到在乾坤观挂职还能时不时回乾坤宫，倒还是不错，只不过沈风依旧没有答应，只是沉默着吃饭。
而此时一旁的沈文君很是失望的说道：“兄长刚才的话恕妹妹不能当作没听见，什么叫“就算真的血脉相连”又如何？父亲母亲这些年为了找寻你，找遍了所有的关系，甚至在江湖重金悬赏你的消息，母亲更是夜夜以泪洗面，你一句除了“血脉就没有其他了”实在是过分，不管怎么说，当年的事情我也知道，我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当作你的替身，只是运气好没能被敌人抓住，可就算如此我也从没怨恨过父母，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现在的父母……兄长为何就不能试着接受我们呢？我们原本就是你的家人啊……”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惊愕，沈龙城夫妇惊讶于明明关于沈文君的身世都是瞒着她的，她是如何得知？而沈风惊讶于这位和自己同年同月生的妹妹说出的这一番话。
的确，当年的事情不能怪他们，仔细想想，真要说怨恨，这位妹妹似乎更有资格去怨恨，他沈风是没有资格的。
少年孤苦多年，对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显得笨拙，所以他一时无法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因为之前的事情，他的心里始终还将沈龙城当作敌人。
当你的内心潜意识将一个人当成敌人时，无论他说什么你也不会听得进去，但此时被沈文君这么一番话点醒，沈风沉默了起来。
而此时，少女将椅子挪到了沈风身边，随即抱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把脑袋靠着了沈风的肩头：“哥哥，小时候我听娘亲说起你，我就一直在想若是哥哥在身边就好了，我就不会被别的孩子欺负，我就可以像萧云汐那样，靠在哥哥的肩头，无忧无虑，不用去担心任何事情，所以……兄长，留下来好吗？”
沈风心里很是触动，心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不管是这个所谓的亲生父母还是身边的妹妹，都让他慢慢感受到了温柔。
许久之后，沈风盯着沈龙城说道：“我可以留下，但我不在大齐做官，我害怕哪天玲珑回来，我不愿做她的敌人。”
沈龙城喜出望外，当即说道：“可以，我保举你做乾坤观观主！”
“我不感兴趣，再说了我这个修为做观主，岂不是贻笑大方？这要是被我师父知道，估计又得骂我刚有点本事就开始显摆！”沈风摇了摇头说道。
“乾坤观虽然是得到了乾坤宫的支持，但实际上你可以想象成介于乾坤宫和朝廷之间的江湖门派，至于观主之位你完全有资格，你现在的实力在江湖上已是不弱，齐国师做道学院院长，你便做乾坤观观主！而且这乾坤观相当于乾坤宫的外门，到时候乾坤宫会派出几位三代弟子作为长老来到乾坤观，其中有几位估计你也认识，文玉和若檀，还有一位叫甄行云的小道长。”
沈风想了想，在得知文玉他们竟然会成为乾坤宫派来的长老之后顿时有些心动了，只不过他一想到这是得了沈龙城的好处，当即有些不乐意，“沈将军！不管你为我做多少，我都不会感谢你！”
沈龙城轻声一笑：“这不算老夫为你做的，是你自己靠实力争取的。”
说到这儿，沈风点头答应下 ，一家人总算是坐在一起好好把这顿饭吃完，之后将军夫人拉着沈风聊了许久，但基本上都是她问一句，沈风回答一句，面对这个人，他是真的很难将他当作母亲。
直到好不容易从屋子出来，他去到了那个已经属于自己的院子，却发现沈文君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这儿。
院中槐树下的石桌前，二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许久之后沈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对不起……”
“兄长为何道歉？”少女有些不解。
沈风想了想说道：“当年的事情，让你成为了我的替身，去为我承担风险，你手臂上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吧？”
沈文君看了看手上的伤痕，微微笑道：“没事的兄长，不怪你，也不怪他们，这都是命，而且……要不是因为这个，您今天也不会选择留下吧？”
少年若有所思，喃喃道：“我只是在想，明明你我素昧平生，你却是曾经因为我面对了那样的危险，是我对你不起。”
少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兄长相信命运吗？我认为人这一生会遭遇什么，会遇见谁那都是注定了的，我不是爹娘的孩子，我为兄长挡了一劫，却是也代替你活在了沈府中，至今衣食无忧，幸福安康，但兄长你却是遭受了那么多苦难，而今天因为这一道伤疤，让原本不愿意留下的兄长改变了主意，怎么想都是值得的，所以这是君儿的幸运！”
月光下，少女笑得很甜，沈风却是看得有些心疼，这样一个把什么事情都能往好了想的姑娘，谁会不喜欢？顿时突然觉得若是有个妹妹也是不错的。
“是我欠了你的，沈姑……不，妹妹，从今天起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沈文君开心一笑，拿出了一块玉佩放在沈风的手心，“兄长，这是当年母亲为我们打造的玉佩，当时我就把你的这块收了起来，为的就是能见到你时亲手交给你。”
沈风接下，盯着手中玉牌，一时有些恍惚。
兄妹二人沉默片刻，沈文君突然开口说道：“能跟我讲讲她是怎样的人吗？”
“她？”沈风一愣，不知道她指的是谁。
“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叶淮柔。”
少年一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是啊，自己不是娘亲的亲儿子，但她是娘亲的亲女儿，这些年娘亲对自己的疼爱，想必有一部分是给这丫头的吧？
所以沈风没有犹豫，把这些年关于母亲的点点滴滴都说给了沈文君听，最后他还把母亲留给自己的项链送给了沈文君。
兄妹二人聊至深夜，在听完关于母亲的事情之后，沈文君不自觉流下眼泪。
沈风安慰道：“妹妹，其实母亲有多疼惜我，她就有多思念你，所以好好活着，这些年她对我的疼爱中都有一半是给你的。”
“那她还在人世吗？”
沈风摇了摇头，选择了隐瞒母亲真正的死因，随后说道：“母亲身子弱，早年一场大病没能挺过来，若是你想，明日我们去城外拜祭一下，就在城外清泉村。”
此话一出，少女点头答应下，夜已深，沈风催促少女回去，随后自己回了房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自幼孤苦，突然有了家，反而觉得如梦似幻，有些不太真实。
他抵触沈龙城是因为苏玲珑，但抵触将军夫人却是因为自己的内心。
他害怕自己万一叫了这个人一声娘亲，会对不起那位将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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