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肸盉山 重黎氏（一）

　　我不知道我于何时出生，于何时有的记忆。我有记忆时，没有阿爹阿娘，身边的亲人只有卿钰。

　　我生在肸盉山，长在肸盉山。在这被世人称为“乐土”的地方。我掌握着天地四时运转的规律，肩负着重黎族的兴替。自出生起，我便没有离开过肸盉山，我不知道话本里的江湖河山为何等壮丽，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否真如族中长老口中所言的那般险恶。

　　可以很诚实的说，我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卿钰。卿钰是天下最好的医仙，肸盉山上除我以外最美的姑娘。她有多少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样貌、装束从我有记忆的那天起就未变过。她总是一袭青衣，乌丝倾洒如瀑，常年绾着云髻，簪着青玉蝴蝶。

　　卿钰告诉我，我出生时天地四时紊乱。夏降冰雹，六月飘雪；冬下星火，地裂浆涌。阿爹在下界平乱的路上被饕餮叼去，阿娘生下我便油尽灯枯，血崩而死。我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我知道是卿钰抱起满身鲜血的我，破戒登上九重天的朝殿。她在殿前跪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求得苜玉星君触犯神律修改命薄，保住重黎族的血脉。

　　卿钰说，她不会取名，阿爹阿娘也没在我出生前想好我的名字。肸盉山好山好水，钟灵毓秀，肸盉便是我的名字。苜玉星君说过，我命不该生，若要安然度过此生，一万六千岁前不可离开肸盉山，沾染外界之气。

　　箬风是我在一万岁生日那天捡到的。他本是一万两千岁的白泽兽，修炼八千年才成人形，却不是为何受了伤，折损了两千年的修为。

　　“我被凤火所伤。”药粉洒在他伤口上他没喊疼，却盯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道出了这么一句。

　　我不可置信。因为……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凤凰了。

　　“六千万年前，旸谷一场大火，三十年不熄，烧尽一切生灵，没有一只凤凰活下。”卿钰端着药碗入内，声音悠远得仿若肸盉山顶的积雪。

　　“面若寒雪影如风，盈盈回眸误终生。”箬风痴痴地望着卿钰，像极了想吃仙桃的癞头猕猴，“这是……卿钰……”

　　“早在六千万年前，凤凰就死绝了。”卿钰说话时，语气悲戚，眸中有我读不懂的恨。

　　箬风听卿钰如此，忙收回笑容，坚定称自己确为凤火所伤。

　　“我看见它了，周身闪烁耀眼的光。”

　　我不相信箬风，天界的史册不会假“六千万年前，盘古开天地，龙族入九重天，首创天界，共天地之主。凤凰守旸谷，查日升日落。重黎退肸盉山，主天地四时。唯青丘狐族，散入八荒……是时天界新历三年，旸谷突降星火，凤凰俱困于此，无一生还。”

　　箬风留在了肸盉山，他说自己无父无母，四海漂泊，没有尽头。肸盉山是天地乐土，留在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还说，他要向我证明这世上真有凤凰。我依然不相信他，因为他的眼睛明明时刻盯着卿钰，嘴上却坦荡的言明留下是为证明自己。“虚伪！”我将拣好的花扔到他身上。

　　“别生气。”他拽住我的衣袖，“等你到了一万四千岁，我满足你一个愿望，什么都行。”

　　“当真？”

　　“那是自然。”他举起右手，使劲点头，“以我的兽格保证。”

　　我抬头望天，道，“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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