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不在北京

第三十章    你不在北京

“刘易阳，你个混蛋，我去你妈的，我瞎了狗眼。”一个女生挂断了电话之后，将手机从阳台下摔了出去，满身的酒气从对面的窗户里飘进我的宿舍。

“谁在喝酒？”程安站起来四处闻闻。

“对面宿舍的女生。”我说道。

“在哪呢？”余欢伸出头去看。

“刚才还在呢，现在不知道了。”我回答道。

当我们惊喜于能看到对面女生宿舍的时候，我们也发现了，我们所处的宿舍楼其实是男女生混寝，哦不，是男生宿舍还没有装修好，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听说一个月后就要搬走，与女生宿舍也就隔着中间长长的走廊而已，开学没几天，总有姑娘走错方向，走到男生宿舍这边来。

是的，这个电话不停的夜晚，在军训即将开始的前夕，我坐立难安，我想给很多人打电话，却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就在我情绪复杂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了，是北京的号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喂，是我，你还好吗？我现在在北京。”佼佼开始小声的啜泣起来。

“你怎么哭了？还好吗？”我很奇怪这通电话为什么会打给我，因为高考之后我再也没有联系她，她也并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不是不开心，我实现了我的梦想，我来到了北京，北京的夜晚很漂亮，北师大也很壮观，只不过是向来坚强的我，今天晚上有点失控，好多同学都考到北京来了，只是我，不知道该思念谁。”佼佼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成熟，但是竟然感到陌生了。

“那你要在北京照顾好自己，听说那边雾霾很严重，交通也很拥挤，如果你想起了谁就跟他打电话吧，如果没人接，你再打给我，我可以跟你说说话。”此刻的我像一个中央空调一样扮演一个暖男。

“我没事了，我会在北京过得很好的，我挂了，你也好好的。”还没等我说拜拜她就挂电话了，可能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电话联系。

收拾收拾情绪，睡觉了，迟如沐也没有再找过我。

第二天，正规的军训开始了，我们专业被分到了第七连，和汉语国际专业（简称外汉）的学生在一组，教官是93年的，叫李博凡，我们都叫他凡哥，但是站军姿的时候他不允许我们开玩笑，必须保持庄严。教官跟我们自我介绍的时候很搞笑，他啥都不说，也不说自己的出身啊什么的，就说他的名字，他说他爸姓李，他妈妈叫凡博李，所以他爸爸给他起名字叫李博凡，他爸爸也真是有趣，这个名字起得我们不得不双手点赞啊。

由于都是新生，谁也没有太多的军训经验，所以第一天的军训就是纯搞笑的。踢正步的时候，外汉专业的一个女生总是走不好步子，属于肢体特别不协调的那种，我们几个男生都在偷笑，其中的一个高大个子看他长相就像是新疆人的男生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被教官发现，教官就命令全体学生立定站好，然后他让那个男生出列，当着我们的面踢正步，西北汉子就是粗犷啊，他也没在怕的，提了提裤子，就开始踢正步，没想到刚踢几步的时候，鞋子突然飞了出去，正好打到教官的私密部位，我们全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有些女孩娇羞的蒙着眼睛，还有些女孩笑得也很邪恶，这个时候教官怒了，罚那个男生跑10圈不准停下，罚我们剩下的全体同学跑5圈。我们叫苦不迭，别的连的同学在休息的时候看到我们被罚跑步在那里指指点点，我们一边偷懒地跑着一边看着坐在地上围成圈的其他连的同学们在表演才艺。“那个跳民族舞的姑娘真漂亮啊，身材还好，婀娜多姿”许仙说道。

“许仙你这个成语是不是查了三年的字典？”马胖子说道。

我们都被他俩的对话逗笑了，人群里又传来了一阵笑声，只见教官的哨子又响起来了，催我们快点跑。

好在这个教官还是仁慈的，终于肯让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了，我们也能享受到围成圈听歌看美女的待遇了，只是第一个被罚表演的还是那个西北汉子，先自我介绍了，他全名太难记了，我们都叫他阿布提，我以为他会唱一首民族歌曲，没想到他唱了一首汪峰的《飞得更高》，音域真是宽广，唱得很振奋人心，还吸引到不少妹纸过来围观然后被教官赶走呢。我也主动上去，跟外汉班的一个小男生合唱了几首许嵩的歌曲，这下子遇到了同道中人了哈，我也得知了他叫郑意盎。好在踢正步过后，教练就没有怎么刁难我们了，第一天虽然过得腰酸背痛的，但是倒挺充实，我也没有时间去多愁善感。

第二天的时候，教官开始加强训练了，对那些顺拐的、肢体严重不协调的，教官可谓是大费周章，由于一大早天气就已经很热了，我们也很口渴，班长就请示教官去买水，教官同意了，后来等班长屁颠屁颠的买会了几十瓶水后，教官突然耍阴招让我们继续训练，这招够狠，口渴的我们看着那袋子里装的刚出冰箱的矿泉水简直是忍无可忍，这个时候英雄来了，阿布提突然出列，跑过去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就哗啦啦的喝了起来，真的是一口气干了一瓶子，喝完的他屁颠屁颠的钻了回来。

“阿布提，出列。”教官吹起了口哨。

“20圈。”教官给了他一个手势，然后阿布提就不屑的颠着步子开始跑去。

终于轮到休息了，我们一群人朝着那个袋子冲去，拿起来就是猛喝，只见班长不忙不乱地将剩下的最后一瓶水，递给了教官，然后说了一句我不渴刚才买水的时候喝过了。

再次集合后，我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特意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担心与其他同学的弄混了，我倒是希望哪个女生拿起我的水就往嘴里送，不过这是不太可能实现的。教练让我们高抬腿然后坚持10分钟，这可是真心想整死我们啊，坚持10分钟就算来，抬腿我也忍了，关键还是高抬腿，就在我们站成四排，互相监督的时候，一个老奶奶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将不知道谁的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拿了起来，然后将里面的水倒进拉进了垃圾桶里，再然后就把那个空的矿泉水瓶抖了抖水塞进了自己手上的垃圾袋里。

“我靠，那是我的水”余欢突然叫嚷道，然后全体都在那里笑，这个时候老奶奶正准备伸手去倒第二瓶水，突然教官吹了下口哨，把老奶奶吓一跳，老奶奶就放下了那瓶水，提着垃圾袋走了。放下的那瓶水正好是大B哥的。“人丑人黑走运啊。”朝伟说道，看出来朝伟挺喜欢黑他室友大B哥。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阿布提已经待在宿舍不去了，他扬言哪怕是被学校开除也不去，而且他还真的不去了。排队报数的时候，教官已经发现了他没来，让班长来来回回叫了三次都没叫得动，他自己最后还是没有去叫，跟班长说是跟我们院系负责人反映。

说到军训，心最累的就是女生吧，那么多的女生总有几个一起来了例假，一起请假，像这样的假教官一般都是不批的，除非你假装晕倒。而且教官军训的第一天就说过：“女生那些事儿多的，别老跟我找事儿，天空飘来六个字，那都不算事儿。”

“那不是五个字吗?”旁边的一个妹子掰开手指数了数，然后站在她身后的妹子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儿字让你吃了？”然后她反驳道：“还没造出那疙瘩儿来。”一听她说话就是东北妹子，老马跃这下子找到老乡了，而且还是个身材不错的，  这下子有福咯。

不过今天还真有一个女生晕倒了，而且真不是装的，把教官吓得命两个男生抬到医务室去，后来教官亲自准许那个女生休息两天再来训练，说句实话这个诱惑都有点让我们男生也想要来大姨妈了。

到了第四天，军训的内容也差不多都训练完了，开始进行整体训练，等到休息的时候，我们围成一圈，教练问我们，军训给你们的感受是什么？

“防晒霜不防晒。”其中的一个女生说道，我不知道是谁说的，就跟着一起笑。

“突然觉得自己的食欲被激发了出来，一顿能吃好几碗。”一个胖得有点吓人的姑娘说道。

“你平常早上也是吃两碗。”她的室友戳了一下她的脊梁骨，哈哈哈哈，真是把教官逗得不行不行的。“我发现军训这几天我的小腹瘦了，腰也不粗了，感觉离魔鬼身材不远了。”那个胖胖的妹子接着说道。

“男生呢？男生没有感受吗？男生代表出来说话。“教官拿着扩音器说道。

“我发现隔壁连的小妹妹都比我们连的好看。”老马跃真是淳朴的东北人啊，这都能说出来，真不怕引起公愤，特别是他那个长得不错的东北老乡呢，于是老马跃一说完，整场女生都在嘘他。

“但是我发现咱们连的教官比隔壁连的帅。”我说道。

这个时候，全场女生都在为我鼓掌，我却引来了其他男生的嘘声，哈哈，拍教官马屁肯定有好处的，这不，教官说我今天不用跑10圈了，跑9圈就好，哈哈，我也是无奈。

后来几天的军训，阿布提都没有来，也没有在宿舍，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学校也比较着急，怕他出啥乱子，后来终于联系上了他的家人，说他不上了，退学了。我跟阿布提没说过一句话，他就离开了我们这个人群，不过我是挺佩服他的，我觉得他有自己的思想，他肯定能够有其他的出路，教官得知阿布提退学的事情，眼眶还有点湿润，  然后小声念叨：“我看他是个好苗子，就这么不经我整嘛。”

其实我是有点顺拐的，这是件特别尴尬的事情，而且我的腰杆总是挺不直，每次站军姿走正步我感觉教官总是盯着我望，直到教官喊了一声郑意盎我才知道，原来还有比我更加顺拐的，哈哈，后来为了避免尴尬被发现，我自己一个人私下在宿舍练习了很多次，家丑不外扬，就让舍友们笑我去吧。

短暂的一个星期，难熬的一个星期也终于熬过去了，真的是褪了好几层皮，脖子、手臂、褪都跟上身不是一个颜色，女生军训也没有几个化妆的，每天早上集合时间太早，邋遢的就来集训了，这也让我看到了很多女生的真实面目。然后就是军训演习加开学典礼了，这一天我们都搬着小马扎，穿着校服而不是军装坐在操场的正中央，然后各个连的开始一一进行军演，过程其实挺快的，无非就是跟着人群跟着哨声走着相应的军姿而已，浑水摸鱼的很多，虽然我们觉得其他连的人表现得太差劲了，但是最后我们只得了第三名，教官嗓子已经喊哑了，然后鼓励我们说表现得很棒，是真正的军人了，其实他是在安慰自己吧，我们倒是心态好，因为军训的结束我们是一种解脱。

不过有一个有趣的环节，就是拉票，每个连是一个团队，高中的时候这个我可没有见识过，大家互相喊着口号，等着教官的号令。只见8连的教官拿着扩音器站在小板凳上大吼道：“12345！”只见8连的全体学生统统站起来吼道：“我们等得好辛苦。”我们教官也不是吃素的，接着吼道：“1234567！”然后作为其中一员的我，拿出最大的嗓门，破音了也要跟着吼出来：“我们等得好着急！”这时候13连的耐不住寂寞了，只见他们教官吼道：“123456789！”然后就是“别让我们等一宿！”

我们的教官是挺会玩的，  他又吼道：“8连教官唱不唱？”我们说道：“唱！”然后8连教官也不示弱，拿起扩音器就唱起了“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等他唱完，教官又带头起哄了：“8连教官唱得好不好？”我们回答道：“好！”“再来一个要不要？”教官接着说道。“要！”我们都乐开花了。最后8连教官又来了一首，唱完之后两方的嗓子都哑的不行了，这个时候就默默地看着其他连的互相争斗了，这也许是开学以来我们做过最刺激的一件事情了。

但是我很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教官要离开了，很多人都哭了，说舍不得，当真舍不得的是他们的人吗？那如果再给我们军训一个月，又有多少人不怨声载道？

“我们舍不得的是情怀。”这个时候主动跟我搭讪的是一个身高挺高的感觉很有个性的男生，然后经他介绍后发现他是甘肃人，也是个西北汉子啊，不过这个汉子倒是有些情怀，说话不那么霸气。

话说，扛大旗的老马跃，在教官跟我们道别的那天也哭了，我自己一点感触都没有。

就这样，因为军训也新认识了不少人，但还是感激这一次的军训，让我的内心瞬间开阔了起来。

国庆的时候跟了班里的几个女生一起去了酒吧，第一次去酒吧，我倒是有点害怕，好在余欢跟在旁边一起去了。去的几个女生都是五年制的学生，也都是少数民族的，他们好像挺会玩，去了酒吧一副很老练的样子，去吧台叫了冰红茶掺过的劲酒，再要了一副骰子，跟我们几个玩起了游戏，游戏的惩罚也是够开放，输了的人就要去去跟陌生妹子喝酒，赢了的人可以获得香吻一枚，即便不是冲着香吻去的，我也不能输，毕竟跟陌生女生喝酒，我还怕喝出个事儿来呢，万一人家男朋友在旁边呢，再万一人家男朋友是黑社会的呢，那我岂不是输定了，所以我努力让自己不输。但是摇骰子这个努力没有用，要看运气，还好我一直都没有输，直到最后一把，大家都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突然就输了，他们纷纷起哄让我去敬酒，我表示拒绝，最后大家一致提出让我上去跳舞，显然我是拒绝的，但是我还是选择了后者，上去穿着校服在台子那里乱跳，我也不管不顾了，任由下面的人笑去吧，最后喝高了的他们都上到台子上来，跟我一起跳了起来，其实我也喝高了，毕竟喝酒这个东西是跟输赢没有关系，是氛围需要，不得推脱。

直到凌晨两点的时候，那个胖胖的女孩开始哭，我们去了KTV，她一个人点了十几首的歌曲从头唱到尾，拿着话筒不肯放，一边唱歌一边哭，我也读不懂她的心事，只见她的室友叫着她：“娜迪拉，娜迪拉，别这样。”然后我就猜出来了她也是个新疆人。

之后，在KTV里我也是喝得烂醉如泥，然后娜迪拉宿舍的一个妹子叫陈一帆，她是我的老乡，也一直扶着我，唱完歌KTV关门，我们无处可去，就这样在大街上飘着直到天亮，后来回到学校，他们说我占了陈一帆不少的便宜，我是不信的，因为我喝得再醉，我也不可能对她怎么样，更何况是在大街上呢，这肯定是他们瞎起哄罢了。

我终于开始有了新的圈子，也慢慢地遗忘过去的种种，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在这座孤独的城市里。佼佼在那天打过电话之后再也没有了动静，我过去的朋友圈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活跃过。我的这座学校比不上他们的名气，比不上他们的高大上，比不上他们的人数，但是我渐渐地开始喜欢上了这座校园了，附近也渐渐地开始兴盛了商业，十字路口旁都是各个大学中学，虽然这里离市区很远，但多了几分淳朴。

酒醒后的第二天，头很痛，打开手机看的尚若曦发来的QQ，她说道：“我考到山东去了，我终于可以去看那一片片大海了，我的梦想也实现了。谢谢你，小诺，以前帮过我的事情。”

我笑了笑，关掉了手机，继续睡觉，没有回复她，因为我早已经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去大海边，会去跟大海讲自己的妈妈，讲自己的喜怒哀乐。

一个无聊的夜晚，我一个想去学校附近走走，我沿着玉泉街道一路向南走去，偶遇一个女生，她喝得烂醉，在路边吐了起来，当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叫住了我，让我给她一张纸，我是没有兜里带纸的习惯，我就跟她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没有纸。没想到她竟然让我去帮她买，最后我不好意思拒绝还是给她买来了纸。

将纸递给她之后，她就开始狂哭，一边哭一边说道：“为什么你要去北京，北京有那么好吗？为什么不能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哎，大学人多，分手的也多，爱哭的女生也多，喝醉酒的女生也多，异地恋分手的也多。

“你讨厌北京吗？”没想到她反过来问我，眼睛已经哭红。

我被她突然的一问弄得不知所措。

“我也讨厌。”我安静地说道。

“我也讨厌，我们一起讨厌北京好不好？”她恳求道。

“好！”我回答她。

“那拉钩来。”她伸出了小拇指，我也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然后跟她一起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随后我就拿着她的电话拨通她室友的号码，我知道明天早上一起来她就会忘记我，我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像这样的人群太多了，我们可以不认识任何人，但必须缅怀共同的忧伤。

而我呢，比他们幸运，女朋友跟自己意外地在一个学校，但是，我比他们残忍，因为我没有好好爱她，反而去讨厌一个跟我无关的城市。

但是还没等我找出不爱那座城市的把柄，有些人就走得离我越来越遥远。

我还是怀念某些日子，远山炊烟，狗狂奔在田野，我可以酣睡整个夏天。

而如今，我不在北京，我不在人群，我自有我的小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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