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难啃的骨头
第350章 难啃的骨头
李达的讲话很简单，先像到场的诸位表示了感谢，然后象征性的说几句自己要和大家一起建设华清市的口号。
这种套路式的讲话，李达早已是轻车熟路。
最后，号召大家一起举杯，算是演讲结束的标准收尾。
饭局上不像工作中，大家的聊天比较随意，也没有谁会特意去聊起工作。
若是在以前，官员们是很喜欢搞这种所谓“酒桌政治”的，在饭局上谈论政治工作，好像更有谈笑间决定天下大事的感觉。
但如今，几乎没有人那样做了。
一旦喝了酒，人就会变得兴奋，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某句话不小心说错了，被人抓住把柄。
大家变得越来越精明，也就无人会特意在酒桌上谈工作了。
觥筹交错间，每个人都有些微醉，有的人这时就开始装醉，好找借口抽身回家。
李达也不喜欢在这里多待，索性建议大家吃好喝好后就回家休息。
就这样，李达到达华清市的第一天算是过去了。
躺在招待所的床上，李达望着天花板，回忆着今天所看见的一切。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天睡前把自己的今天总结一边，看看有哪里不足，是不是有哪里说错话了，好引以为戒。
不知不觉，李达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李达一大早就换好衣服，等着市委派来的车来接他。今天就是正式的就任仪式了，官员、记者、百姓都在盯着自己。
想到这些，李达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到了市委大楼前，门口已经挤满了记者，都是为了采访自己这个新任市委书书记来的。
记者的消息灵敏度，就像猎犬的鼻子，随时可以追寻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还没到正式的接受采访场合，李达不能贸然就接受采访。
而是朝那些记者挥挥手，笑一笑，然后径直走进大楼里。
上午十点，就任仪式正式开始。
李达坐在台上，俯视着下面的记者，闪光灯闪得他有些烦躁。
终于，轮到李达上台讲话了。他严肃的表情下，眼神中又流露出一种温和，让人觉得他是个好相处的人。李达把昨晚的讲话在脑子里稍微改了改，拼凑出一篇新演讲，算是应付了过去。
演讲结束，这是一次中规中矩的讲话，任谁也从中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李达坐回那里，像是完成了一项并不情愿却不得不做的任务，整理着眼前的文件，没有去关注台下。
接着，又是几个相关领导的讲话，最后在热烈的掌声中，仪式结束。
回到办公室，李达有些累了，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怎么是凉的？”
苦涩而冰冷的茶入口，李达皱了皱眉头，心里对那个助理赵小曼有些不满。
拿起内线电话，拨出一串简短的号码，李达让助理给自己换一杯茶。
赵小曼没有几分钟就端上一杯新茶，同时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汇报明天的活动。
“根据计划，明天上午您先去城北的一个农村去调研，然后下午还要去省委开会，会上要讨论关于开发区的下一步计划。”
助理简短的说完，李达对于明天的事有了个大概了解。
“小赵啊，你今年多大了？”李达随意的问道。
对下属偶尔的关心，是作为领导的必要环节，李达决定从身边的助理开始了解。
“我今年二十八。”
“哦，还很年轻嘛。原本是学什么专业的？”
“大学本科里学的专业是会计，后来考到这里来的。”
“你觉得白副书记是个怎样的人？”李达这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让赵小曼猝不及防。
“呃……嗯……白副书记是个很随和的人，工作也认真。平时我和他的交流也不多，只知道这些。”
对于这种不太方便明确回答的问题，赵小曼选择含混过去。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李达缓缓闭上眼睛，躺倒在办公椅上，示意赵小曼出去。
赵小曼点点头，转身出门。
出门之后的赵小曼，紧走几步走进厕所，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李省长，我是赵小曼，刚才……”
而办公室里的李达，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夜幕降临，繁华的华清市街道上灯火通明。
白景阎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站在身旁的助理对自己的汇报。
“明天李书记上午要去王杖子村搞调研。”
“哦？”白景阎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亮，随机嘴角上扬。
“想不到，他一上来就选中了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这就怪不得我了。”
白景阎掏出手机，从电话簿里找到一个号码。
“喂，是王村长吗？哎，对，是我，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明天新任的书记去你那调研。”
对着电话的另一端，白景阎下了一个指示。
华清市虽然算是个发达的大城市，可周边的乡村地区却是发展严重失调。乡村土路坑坑洼洼，李达坐在车里被颠簸的五脏六腑都要散了架。
摇摇晃晃三个多小时，才算是到了目的地。
李达一下车感觉腿有点发软，胃里有些恶心，这是坐车太久之后的状态。
“这就是王杖子村了。”赵小曼向李达介绍着村里的情况。
村长是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者，眼神浑浊，满脸的皱纹仿佛在讲述着农村生活的清苦。
“李书记您好啊！”
村长大喊着向李达打招呼，这是很多上了年纪耳背的人都有的特点，自己耳朵不灵敏，就习惯性的在对别人说话的时候也提高音量。
李达热情的伸出手，和村长一起走进村子里，听着村长对村里情况的大致介绍。
这时，突然从村子里走过来一队人，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白衣服，披麻戴孝，哭嚎着向李达走过来。
这队人走到李达身前，齐齐跪在李达面前，好像有什么事要说。
“李书记，青天大老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李达四周被吵吵嚷嚷的出殡队伍围住，这是一种最为直截了当的喊冤方式，不时有村民走上前来对他下跪磕头，哭诉着自己的冤屈。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不要混乱，我会帮大家解决问题，不要乱、不要乱。”
李达尽可能地想要控制局面不再恶化，可村民哭诉的声音反而随着他的叫喊有愈来愈强的趋势。
“都别吵了！”
村长一声大喝，原本混乱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可以看出村长在王杖子村中有着极高的威信，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这个老人。
“人家李书记是刚刚上任，你们就来胡闹！李书记是来我们村搞调研，不是来听你们喊冤的！赶紧该回家的回家！”
“真是，丢我的老脸。”村长有些气愤地说。
尽管村长这么号召，但堵在村口的这伙人就是不肯离开。
李达知道，今天这事必须得解决。
“各位村民，你们听我慢慢说。”李达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尽可能让村民信任自己的话。
“我知道你们有冤屈，可站在这说总不是个办法。这样，我们先进村子里，你们选出两个代表，有问题一定解决！”
对于李达的话，村民们将信将疑，这个新来的官说话真的管用吗？
“还看什么！人家李书记都答应你们了，你们赶快散了，都散了。”村长继续劝导村民。
僵持了十多分钟，李达总算是进到了村子里。
村委会的房子在村里正中心，这栋并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就是这个村子平时开大会的地方。
在村委会稍坐了一会儿，李达见村长带进来一个年轻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服，灰衬衫蓝裤子，俨然一副上个世纪的打扮，和城市里青春靓丽的少女完全不同。
“这是英子，我们村小学的老师，算是我们这的知识分子了。”村长向李达介绍起这个女孩。
李达点点头，问道：“你们到底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你们解决？”
英子看着李达，忍不住流下几滴眼泪。
“是我爹，他被车撞死了。”英子一边抽噎着，一边向李达说清了来龙去脉。
一个月之前，英子的爹骑三轮车进城里，带着从山上采的野蘑菇之类的山货，想摆个摊卖出去换点钱。
可当天晚上，他们就收到了警方传来的英子爹的死讯，在路上被一辆汽车给撞死了。
英子和自己娘赶到医院，只看到了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根据交警的调查说法，英子爹在本不允许三轮车上路的上午时间段上路，应该负一定责任。
而那个肇事者，因为当时存在超速行为，负主要责任。
根据协商，肇事者方面决定赔偿英子家二十万，打算让英子从宽谅解他。
原本事情就应该这么了结了，可当时英子爹出事时有一个目击者，这个人和也是王杖子村的村民，刚好去城里办事。
根据这个目击村民的证词，警方认定的肇事者和他当时看见的肇事者，不是同一个人！
这下事情大了，英子家里像炸了锅一样，要找警察讨个说法。
警察以这个目击者当时喝了酒，证词不足以采信为理由，不肯重新调查。
为了找到真正撞死自己爹的肇事者，英子带着十里八村的亲戚，围在市政政府大楼要喊冤。
可惜，事情却还是一直没有解决。
昨天听说来了新的市委书书记，还要到王杖子村来，不死心的英子就又带着亲戚，想在李达这里喊冤。
李达听着英子的讲述，心里大概有了数，问道：“那你觉得真正的肇事者是谁？”
英子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那这就难办了，什么线索都没有，想找到人可是不容易。”
李达抿着嘴唇，露出悲观的表情。
“不过，既然有疑问，就要查清。我会帮你，让警察那边好好调查，要是真有错误，绝不姑息！”
听了李达的话，英子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稍稍有了些神采。
“行了，市委书书记都答应为你伸冤了，还不满意？”村长拧着眉毛，严厉的看着英子。
英子不断说着谢谢，连着鞠了几个躬，离开了村委会。
村长一改刚才的严肃如钢板的脸，对李达抱有歉意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李书记。你看，我们这小地方的人，就是不懂事。”
李达摆了摆手：“不，既然群众有问题，我们就得帮忙解决，要不我坐在这干什么呢？”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结束了上午的调研，回市委匆匆吃了顿午饭，就赶着去参加省委的下午会议。
坐在车上，李达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静静地想着上午在王杖子村听到的消息。
如果真的是警察这边搞了鬼，那真正的肇事者是谁？值得他们费力去帮忙掩饰，这个人绝不是普通人。
自己刚刚来到华清，大刀阔斧的清理一些人无疑是树立威信的好方法。
可是，根基未稳，如果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一边思考，一边轻轻用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这是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小习惯，思考时不这样就无法开动大脑。
他想起自己昨晚在酒桌上的观察，这华清市的领导班子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私下里暗潮汹涌，而自己就站在这漩涡的中心。
李达点上一支烟，吐着烟雾，把身体向座椅上更舒展地靠了一下，闭上双眼思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书记，省委到了。”
耳边传来助理赵小曼的声音，李达缓缓睁开眼，从车窗看了看四周。
“好，下去吧。”
进入省委大楼，李达及其直观地感受到了级别不同所带来的待遇不同。
省委的大楼更加宏伟，大厅更宽阔，门前的接待员也比自己市委的接待员的姿色高上几分。
看着四周，李达在接待员的指引下来到了省委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大门，映入李达眼中的是醒目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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