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威势
天幕破碎，魔手降世，抬手间灭杀数百人，差点就将几万人一掌碾死。
此等威势排山倒海劈山裂地，就好像到了世界末日，谁也不知道这等怪物为何到试武大会来，只知道它带来了灾难。
禁制破除的一刹那，很多人仿佛迎来新生。
有人怀疑那所谓的蓝公子，一时骂声不断，但谁也不知道蓝公子究竟是何人。
它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剑神转世，神刀降世，天魔尽出，这些也根本没有人在意。
其实能逃过一劫的人，活下来完完全全靠的是运气，刚才的情形下没有谁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在绝对的力量压制前，一切都是虚无。
就像那元婴真人，拼尽全力支撑屏障，保护下方百姓，结果却落得个关进黑牢的下场。
许多人开始后悔来到幻域，气得原地跳脚。
“老子就不该来的，说什么幻身万无一失，什么精彩不容错过，全是狗屁！”
“主办方要是不给出解释，下次休想要我说幻域一句好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再来这破地方了！”
“天灾人祸，要不是那什么劳什子蓝公子炼丹，怎么会招来这样可怕的灾祸？”
少部分人则是痛哭流涕。
被那只巨手镇杀的数百人都是普通人，有家庭职位和朋友，无论谁忽然消失在人世间，他的亲朋好友都要崩溃得号啕大哭。
哭声总是难听的，很多人选择迅速离去，不去管这些闲事。
只要死的不是他们，大可以昂首挺胸地从哭的人面前走过去。
有人给出安慰：“节哀！我们先走吧！”
那金甲头目大手一挥，身后的执法队成员瞬间得令，开始四散而去，手执法鞭，将所有人驱赶出场。
“你们这些执法队难道只会赶人走？胞弟尸骨未寒，难道都不许我哭他片刻？”
噼啪噼啪——
法鞭挥动，连石阶都被打出一条条烧痕。
抽在人身上，一下就是一道血痕，有人不肯走的，两鞭子落在身上，不省人事之后还是要被抬走。
人们一个扶着一个，来时三五成群，热闹非凡，去时一哄而散，就像是吃了败仗的俘虏，被赶着到边地去流放。
萧允只希望自己认识的人无恙，除此之外什么想法也没有。
他不想看什么炼丹师表演，也不想看金榜头名之争，那只巨手降临之后，忽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离场之时宫洋问他道：“前辈，你要回到那里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萧允转过头来看一眼，宫洋和杨艳艳手牵在一起，显然它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不需要自己再去掺和。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要回自己的老窝里，而且很快就要离开幻域，只能说后会有期，有缘再见！”
宫洋上前来给了萧允一个拥抱。
经历过刚才那种灾难，宫洋懂得了生命的脆弱，人的生死如此轻而易举，弹指间可化为飞灰，所以要过得幸福，最好的方法就是珍惜眼前人。
萧允与他们告别。
“多加保重！后会有期！”
接下来的一段路要靠自己走，萧允忽然发现暗中有人跟踪，而且对方数量还不少。
萧允很机智地躲进人潮，在其中来回穿行。
那枚二品符咒收敛气息的效果虽然很一般，但是只要混进人群里，谁也休想将他找出来，更何况街上时时出现骚乱。
原住民和前来观赛的人经常冲突，萧允在其中很容易就能躲进去，随便骂两句装作没事人离开。
刚才在魔手降世时，其他地方也出现了一些怪物，但这些怪物实力低微，很快被城里的执法队解决。
等到第三层执法队下来，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功劳还是他们的。
萧允路过一处受灾严重的区域，这才知道方才发生的事情有多严重，地上随处可见巨大的爆炸坑，房屋成片成片倒塌。
火海虽已熄灭，废墟之上却只剩下木炭和灰烬。
到处都有人哭，哭死去的人，哭毁坏的家业，萧允听得有些烦躁，再加上要躲避暗中那些跟踪的眼线，心情就更加糟糕。
有个满脸漆黑的小孩朝他扔石头。
准确地说，是朝所有人扔石头。
“呜呜呜，还我爸爸妈妈！你们还我爸爸妈妈！坏人滚开。”
萧允还不了，谁也还不了，他只能选择离开，同时还要躲避身后那些人的跟踪。
出云谷和七星商会的人阴魂不散，好几次快要将他们甩掉，却很快又被另一波人盯上，势力遍及之广超乎想象。
萧允甚至想在脸上抹煤炭，也装作是受灾的人，可是他却怎么也无法假装，更一点都哭不出来，心情除去沉重之外就是绝望。
那只巨手的威压，至今都还在令五脏六腑翻腾。
萧允有很多疑惑，为什么黑夜森林的契约生物能够频繁地跑出来？
先是狂暴雷熊，后来是这只巨兽，还有在城中祸害百姓的怪物。
那蓝公子又是什么来历？
当然，这些都不该萧允去考虑，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气五层武者而已。
练气之上是筑基，再往后金丹，元婴，化神。
连元婴真人都解决不了的事，萧允又何必去操心？
这就和担忧天会不会塌下来是一样的，不如想想自己午饭会有几个菜，是不是只能吃白粥加馒头。
人在怪物面前的渺小，在这一瞬间就显现出来。
萧允很快就对自己道：“千万不要自命不凡！千万要认清自己！”
现阶段应该少考虑这些事情，将全部心思都花在修炼上，只有这样才能够在灾难之中生存。
活下来是往上爬的第一步。
左绕右绕，最后终于在离驻地只有半里路的地方，萧允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走进一家客栈，又在自己脸上抹抹黑，翻身躲进一家受灾的铁匠铺里，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孩子抱头痛哭。
这一招总算是骗过那些难缠的眼线。
他们从萧允面前走过，萧允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可是到最后也没有发现。
临走时萧允给了这小孩子十块灵石，这又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灾难里不知有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惨剧。
悄悄回到阳湖驻地，萧允第一时间去找了杨林权。
这中年人看起来很焦急，一见到萧允回来就问长问短。
结果当然是没有问题。
萧允也问了其他人的情况，大家都很安全，现在都在屋里收拾行李，准备下午晚些时候离开幻域。
试武大会彻底结束，所有人都被清出场地，没有比赛的也只能等下一届。
至于为什么不立即启程，杨林权解释是由于事发突然，一时间离开幻域的人太多，通道堵塞，只能慢慢排队等候。
萧允听到这些，心里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来幻域不过才三四天，还没完全适应就要离开，这种感觉比流浪好不了多少，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然后萧允又想起那只铺天盖地的大手，浑身上下散发出沉沉黑气。
回到屋内洗了把脸，这才勉强清醒过来，准备开始进行修炼。
吐纳调息，还未运转归元诀，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萧允上前去把锁打开，门缝里有一个身影溜出来。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不客气，其他人多少都会留点面子。
萧允问道：“你的伤好了？今天怎么有雅兴到我这里来玩？”
罗飞烟坐在桌边，就好像是在自己的屋里，十分随意地说道：“您能不能别总是提问题！每一次都搞得我晕头转向。”
萧允道：“不能，因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一次等我知道的时候，时机都已经很晚了。”
罗飞烟道：“你还在为前两天的事情生气？”
她端起一杯凉水饮下，手腕上戴的正是那条紫晶链，上下缠绕两圈，仿佛两只翻飞的蝴蝶翅膀。
萧允道：“你怎么也开始问了？而且我本来就没有生什么气。”
罗飞烟听出话里的意思，道：“有些事情无法解释清楚，我知道你是清白无辜的，可我不得不那样对你。”
萧允苦笑道：“不得不那样对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拿刀逼着你？”
萧允本来还想说，女人动手打男人并不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尤其被打的还是个清白无辜之人。
罗飞烟却神色一变，道：“我知道动手打人不对，那时我也有些冲动。”
冲动是魔鬼，可冲动不是理由。
萧允感觉罗飞烟有话要说，可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了一声：“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说完这句罗飞烟起身离开，关门时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里面有许多复杂的东西。
情绪，期待，也许还有珍视，惋惜，甚至是警告。
萧允也不知这一眼里到底包含了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说不清到底有什么。
面对别的女子，萧允巧舌如簧，像个情场老手，喜欢卖弄和游戏，而面对罗飞烟时，心里就疑虑重重。
萧允知道罗飞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至少不会出卖他。
但同时又有一种感觉，好像罗飞烟总是有什么东西瞒着他，一直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搞什么鬼。
萧允问了自己一个很绝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去当面问清楚？既然你们之间关系不坏，追根究底地问总是能问出来的！”
但此时萧允最想问的问题却是：“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惶恐不安。”
难道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重？还是说脑子出了点毛病？
萧允挥散这些想法，他已经问得太多了，需要停下先来着手解决其中一些。
从挥刀斩杀林帆那老狗开始，命运的巨轮就已经开始转动。
萧允还有得选么？
就算时光倒流，也一样没得选，萧允一定会出手杀了林帆这条老狗。
假如不这么做，萧允就不配当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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