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3
三月, 春寒料峭。
江小喵醒来时正下着细雨，天色昏暗, 它肚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
用纸箱搭建的窝已经被雨浸湿, 冰冷的水沿着地表深透进来，而它正躺在唯一干爽的地方。
周围母猫的气息淡到几乎闻不到，原本的母猫或许是离开了, 或许已经死了。
江小喵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自己叫江小喵，现在是只猫。
刚断奶的小猫微颤颤站起来, 瞧着比它还要高的纸箱。
蹲下、蓄力、猛扑……
啪唧, 前爪踩在箱子边缘, 咚地一下, 猫没跳出去, 反而把纸箱踩翻了, 盖在它的脑袋上，险些把自己就地打包。
江小喵用脑袋顶开箱子，从里面拱出来, 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还有一些随手丢的垃圾, 被雨水浸泡后, 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另一边，是一条笔直的巷子，尽头通往两边。
江小猫小心绕开地上的垃圾, 晃晃尾巴, 朝巷子尽头走去。
不长一段距离, 短腿幼猫走了好久才到, 细短绒毛上落下一层细雨。
肚子里的饥饿感让江小猫几乎感觉不到初春的冷意, 它探头探脑地站在巷子中间，思考着要往哪边走。
正值孩子放学的时间，吵吵闹闹的声音从右边巷子传来。
江小喵歪着头看了看，最先过来的是一对母女。母亲身上穿着工厂的衣服，一手拎着菜，一手拉着女儿。
年幼的猫第一次出窝原本应该很怕生，可江小猫却一点也不怕，就这么蹲在原地，像个蓬松的小白面团，看着那对母女走近。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咪咪哎！”
她挣脱母亲的手，哒哒跑过来，蹲在江小喵面前，“哇！你好可爱，我可以摸摸你吗？”
江小喵想了想，朝小女孩伸出一个脑袋。
“咪……”
可以哦，不过要轻一点，我现在好像有点脆皮。
女孩跃跃欲试想伸出手，母亲在她身后制止她，“别乱摸，它身上说不定有什么细菌，摸完你生病怎么办？”
“好叭……”女孩瘪瘪嘴收回手，回头看向母亲，“那我可以把它抱回去养吗？”
雨水变大，空气飘来薄雾。
女人一把扯起蹲在地上的女孩，“养养养！你看见什么都想养！钱你出啊？老娘光是养你一个都养不起了。”
女孩小声道：“可是咪咪看起来好可怜哎……”
女人顿了下，拉着她往家里走，“它可怜，你妈我就不可怜？小没良心的……”
走了两步，女人停下来，折身往回走，伸手在袋子里翻了翻，找到一小块猪肉放江珩面前，“那黑心肝卖肉的往里面悄悄塞的，给你吧。”
她又道：“吃了赶紧走吧，待会那群后面的孩子过来，可有得你受的。”
地上蹲着的小猫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对她乖乖地叫了声，像是在道谢。
等到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后，江小喵低头闻了闻地上那块猪肉，很腥，还不新鲜，估计是昨天卖剩的。
喧嚣声越闹越近，江小喵看着从尽头冒出来的人影，张嘴咬住那块猪肉，想了想，还是折身回到刚刚堆满杂物的角落。
纸箱早就湿了，根本不能住猫。
江小喵左瞅右瞅，终于看见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
湿漉漉的白团子咬着肉翻山越岭，终于爬进它瞧中的地方。头顶有块破旧铁皮刚好挡住雨，下面是一件不知道谁丢的烂衣服，跟前是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
很完美的避难场所，它在里面看得见别人，别人在外面很难看见它。
江小喵团在旧衣服上，雨水落在铁皮上滴答滴答，肉块散发着乌红的光泽。
还是生的……
江小喵想，它果然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猫。它不想吃生肉，它只想只烤肉，最好撒上辣椒和孜然，香喷喷。
不过，猫能吃辣椒和孜然吗？
漫无目的地想了几分钟，肚子再次发出抗议时，江小喵还是低下了头。
我咬……咬……
没咬动。
再咬，终于撕掉一点纹理。
这不科学。
江小喵呲了呲小奶牙，喵难道不是可以生生把猎物撕碎的猛兽吗？
猛兽沉思，猛兽再咬，猛兽恼羞成怒，爪子狠狠拍在猪肉上。
砰地一声巨响，吓了江小喵一跳。
一个生锈的油桶隔空砸在江小喵跟前的桌椅板凳上，然后滚在地上，三个中学生手里拿着棍子走过来。
江小猫放矮身子，将自己完美隐藏。
它和别的猫不一样，别的小猫受惊了会乱叫并逃跑，可聪明的江小猫却知道，它不能动，一动那三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男生肯定会发现它。
三个男生走近，看见滚在地上的油漆桶，又抬脚踢了一下。
咚！
又是一声巨响。
最矮的那个瘦小男生先开口，“哥，你说这里有猫是真的吗？”
高个壮硕男生拿着棍子把倒在地上的纸箱掀开，“我骗你干什么？早上读书的时候我都看见了，那小猫就躺箱子里，巴掌一样大，软乎乎的，肯定很好玩。”
他“靠”了一声，“箱子都翻了，要不被人抱走，要不就是跑了。”
其中一个男生也凑过去看，“这破地方真的有猫？还是小猫，不得饿死啊。”
领头的壮硕男生道：“前两天我家进来一只偷吃的猫，这小猫估计是它下的崽，我爸好不容易买来的肉被它给叼走了，把我爸气得要死，当晚就放了老鼠药，应该是死了。”
“母猫死了，我看它也快饿死了。”
他踢开一张烂椅子，“找找看，母猫没回来，它不敢走太远，估计藏哪里了。到时候我们玩够了就把它当球踢。”
于是几个男生开始在垃圾堆里翻翻找找。
江小喵缩在最里面，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它想，它一定不能让他们发现，不然他们肯定会把它的尾巴给烧了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但它就是如此笃定。
几个初中生没什么耐心，翻了几下就开始烦躁，“肯定不在了，连个叫声也没有，我们不如回去玩烟卡。”
领头的男生还是有点不甘心，他拿着棍子朝江小喵所在的地方走过来，“我翻翻这里，如果这里也没有，那我们就回去。”
江小喵尾巴上的毛都竖起来了，眼睛瞪大，看着男生一步一步走近。
只要再近一点，站在高处，肯定会发现藏在里面的它。
砰！
又是一张椅子被踢倒，就在男生的眼神即将扫过来的瞬间，一个巨大的身影跃上墙头。
几个男生朝墙头看去，一只体型巨大的缅因猫蹲在墙上看着他们。它银色的长毛随风轻轻摇晃，耳朵很尖，里面冒出几缕长长的毛发，耳朵尖尖上也立着长毛，眼型狭长，烟灰色的瞳孔里带着冰冷的光泽。
“老大，好大一只猫。”
缅因动了动鼻子，像是嗅到什么，长长的尾巴甩了下，站起身，沿着墙朝角落走去。
那完全是一只成年缅因猫，体型巨大，拉长的身影都快有一个小孩高了，敛着眼神看来时，叫人后背发凉。
站在江小喵面前的男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和小型犬差不多大的猫，哪怕他们有棍子，面对时还是不由自主地会害怕。
缅因猫直径走到尽头，垂眸看着底下脏乱的地方，最终选了块相对比较干净的废弃木板，轻盈地从墙头跃下，看着三个男生，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对三人的警告。
离它最近的那个男生朝它看去，缅因身上的毛发又长又柔顺，它就这么蹲在杂物堆里，像一位优雅的贵族。
他没忍住上前靠近，想伸手把它揪下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的瞬间，缅因猫朝他呲牙，尖锐的牙齿在细雨里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只要他敢靠近，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穿他的手。
几个男生害怕它的野性，但又迷恋它身上那股优雅的气质，几步一回头地走了。
滴答！滴答！
雨水落在铁皮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夜色渐深，几声狗吠从深巷里传来。
缅因舔了舔爪子，抬脚从椅子上往下走。
尾巴在它身后拖拽出长长的一条，似乎怕弄脏，和身体保持着一个水平线，优雅又巨大。
它跃下杂物，最后降落在一块快要腐烂的木板上。
烟灰色的猫瞳竖起，盯着里面黑漆漆的洞口。
许久，一声细弱的声音从洞口里传出来。
“咪！”
你好呀！
缅因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一个圆乎乎的脑袋从洞口里冒出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
“哇——”
“你好大。”
缅因保持和身体平行的尾巴往上翘了一点。
江小喵伸出前爪趴在洞口，垫着脚尖努力往上够，结果爪子太短，它还没练会爬树这种技能，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瞧着救了它的大猫。
它很有礼貌的开口：“我上不来了，你可以帮帮我吗？”
最后江小喵咬着缅因的大尾巴从洞里钓出来，爪子里还抱着它咬不动的那块猪肉。稳稳落在地上时，它原地蹦了蹦。
“谢谢你呀大猫。”
“你好厉害啊，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的，到时候他们肯定拎着我玩来玩去，然后还把我的尾巴给烧了。”
说着不怎么长的尾巴尖轻微颤了颤。
江小喵把自己唯一的储备粮往缅因猫那里推了推，“这个是我要到的，给你吃。”
缅因低头嗅了嗅，声音优雅低沉，“它变质了。”
它盯着上面稀稀疏疏的几个牙印看了看，抬头拱了跟前的小猫一下，结果没控制住力道，巴掌大点的小猫咚一下给它撞到了地上。
江小喵茫然地眨了眨眼。
缅因若无其事转开脸，“跟着我，我带你去找吃的。”
江小喵翻身爬起来，跟在它后面，瞧见轻轻甩动的大尾巴，没忍住一个猛扑上前。
嗷呜嗷呜！
缅因察觉到动静，转身，尾巴被带着轻轻一扫，江小喵像落叶一样被扫了出去。
不是……
江小喵气得拍了拍爪子，“咪！”
你太过分了！
缅因看着还没自己腿高的小猫有些沉默。
最后低下头，张嘴，格外不熟练地咬着它的后颈，把猫提溜着往前走。
“哇！”
江小喵晃晃爪，“好……好高啊。”
缅因移动的速度很快，墙边的风景倒退，江小喵开口，“我叫江小喵，你叫什么啊？”
缅因的步伐停顿了下，因为咬着它，声音闷在喉咙，很低沉，“陆沂川。”
“嗯？”江小喵不解，“你的名字好奇怪，你为什么要叫陆沂川？”
缅因沉默一会。
“起的就是这个名字。”
“一点都不好听，我叫江小喵，你应该叫陆大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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