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圣女
叶霁白垂下眼帘，浓墨色的眸子端详着下方地面上的痕迹。
血迹还未干涸，脚印也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他压低声音缓缓说道：“看来不久前耶鲁王已经来过了正殿，可庙宇门紧紧关闭，应是还未离开此处。”
话音刚落下，隔壁的偏殿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吟唱声，声音很低，像是从深处传过来的，听得二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这诡异的调子，耶鲁王到底在做什么？
温之瑜和叶霁白对视一眼，他飞身一闪，轻巧落地，放慢脚步缓缓向隔壁的偏殿靠近。
藏在上方柱子上的她虽然被挡住视线，但也能顺着月光看清一些隔壁偏殿内的景象。
只见偏殿中央，耶鲁王身着奇异的服装，他很壮硕，身上的衣服像是某种动物的皮，穿在身上特别紧。
他趴在地上诡异地扭来扭曲，从远处看，像极了一只人首蛇身的大蟒蛇。
耶鲁王身边周围一群异域巫师模样的人，他们头戴蛇皮面具，浑身上下只露出半张脸来。
巫师们手握长鞭子不断用力抽打在耶鲁王的身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像是正在进行异常神秘的仪式。
温之瑜不由心下一紧，她在刚嫁入周家时，觉得被拘束在后院里无聊，没少叫桃红去街上买话本子和些不让流通的怪书。
里面就曾记载过很多仪式，可她从没看到过这种仪式。
温之瑜眉头紧蹙，心中暗暗道，这到底是何种邪术？能让一国之王像牲畜般自愿被抽打。
门外屏息的叶霁白眯起双眸，紧紧盯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将软剑抽出，紧紧握在手中。
屋内的吟唱声不断，还愈发高昂。
躺在地上挣扎扭动的耶鲁王双眸猩红，嘴角扬起一抹幸福满足的笑容，他双眼迷离，直直望向偏殿正前方的壁画上。
只见壁画上画着一位妇人，她身穿粗布，头上发髻像是宫女打扮，原本应该平坦的小 腹圆鼓鼓的。
这应该就是传闻中耶鲁王那位刚生产下他后，被先王去母留子的宫女生母了。
只是为何……壁画上的女人没有画上五官呢？
温之瑜看着那幅壁画，和地下翻滚被抽打得满身鲜血的耶鲁王，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
突然，耶鲁王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像快要滴出血泪，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烟雾，接着便是一条条只有手指长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在地下蠕动着。
那些巫师见状，抽打他的动作更加猛烈，口中的念叨声也愈发急促。
藏于门外的叶霁白心中一凛，见地面上蠕动的虫子看得清清楚楚，这竟然是刚破壳而出的幼蛇！
他们竟然敢给耶鲁王喂食幼蛇！
意识到情况不妙，他闪身回到了柱子上，压低声音将刚才见到的一切复述一遍。
“又是人首蛇身，看来那伙神秘组织已经将魔爪伸向了耶鲁王，连一国之君都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若是不铲除，这邪术恐怕会引发不可预料的祸害。”
之前他听那群乞丐说过，这些人的口音是北国人。
可见这些年暗中有人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培养势力，能不被发现，可见背后之人绝非简单。
容妃不过是那人推出来用来迷惑众人的。
甚至连不可一世的父皇，也没察觉到异常。
叶霁白眸色晦涩，耳边莫名响起张奇那句“你母亲家族昧着良心贪了边关众将士的月钱和抚恤金，如今你倒是比她还会装模作样。”
难道母妃她真的如张奇说的那样吗？
不，母妃虽穷奢极欲，架子大了些，可她为人并无恶心，入宫几十载，从未处罚过下人，平日里甚至连蚂蚁都不忍下踩下。
温之瑜见他神色凝重，忙出声道：“殿下，您怎么了？”
叶霁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烦乱思绪。
“无事，只是方才想到了一些事情。”他看向满脸担忧的温之瑜，道：“看来潜龙卫调查的异域舞娘便是这些巫师的手笔。”
“耶鲁王曾在边关上见过我，两国又开战在即，为了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只需要藏在此处，嘘声看这些巫师到底要做什么。”
温之瑜点头应道：“殿下所言极是。”
过了许久，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偏殿内的声响才渐渐停了下来，巫师推开门大步离去，临走时似乎往耶鲁王的嘴里喂了什么东西。
他们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出来是枚白色的药丸。
守在庙宇外一夜的嬷嬷们才匆匆赶来，看到满身伤口，鲜血淋淋的耶鲁王，个个面露心疼，眼睛里含着热泪。
“地上凉，王，快起来。”
“瞧瞧这伤，老奴给您带了药，一会儿抹上保证就不疼了。”
猩红的眼渐渐恢复正常，耶鲁王呆呆地望着壁画上的女子，眸中似是不舍，又似是满足，他有些开心地和身边的嬷嬷们说。
“嬷嬷，昨夜娘抱着我，我说疼，娘还唱了哄孩子的歌。”
听到此话，嬷嬷们再也压不住眼里的泪水了。
她们年轻时都是在浣衣局伺候的，耶鲁王生母叫蕊儿，性子善良又开朗，脸上虽有大片红色胎记，但一点也不为此感到自卑。
才来了三个月，浣衣局内就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去母留子后，才刚生下来的婴儿被先王无情地抛弃在了浣衣局，大家伙喂了养活他，都出了不少力。
后来等耶鲁王长大了一些，先帝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竟然将孩子丢到了冷宫离去，只派了个瞎眼老嬷嬷照顾。
从小到大没有母爱，连母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所以那幅壁画上的女人才没有画上五官。
母爱成了耶鲁王的执念。
从十年前开始，耶鲁王便建造了这座庙宇供奉生母，甚至每月十五，都会请来圣女的巫师替他求见母亲。
久而久之后，只要是圣女的话，他都会当作圣旨。
温之瑜扫过偏殿上的壁画，她又闻到了空气中那道熟悉的甜腻香味，深深吸入一口，眼前突然浮现出温父温母笑着看向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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