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时日无多

　　不得不说殷絮果真是很熟悉秦府，骁阳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天也没把院子逛明白，但是从哪个院子往哪儿转，殷絮真是一点圈子都没绕。

　　“说起来，先前听颜欢说你是受人所托才替秦老夫人续命，不知是受谁所托？”骁阳问起这个，殷絮的脚步迟滞了一下。

　　“一个故人。”她轻笑一声，伸手拂过长廊上垂下的紫藤：“余下的恕我不便告知。”

　　于是两个人就沉默下来，一起朝老夫人那边去了，路过别苑拐角恰巧碰上秦言，看来他终究是睡不着。

　　“诶，好巧。”秦言面上挂着笑容，看见他们走在一起心里也宽慰不少——看来相处的还算融洽。

　　“还是睡不着吗？”殷絮打量他片刻：“这样下去是会熬坏的。”

　　“没关系，就当修仙了。”秦言不置可否的摆摆手：“颜欢呢，难不成还在吃？”

　　“应该在你娘那边。”殷絮朝秦老夫人的院落方位扬了扬下巴。

　　“唔……我也是想到我娘那边看看来这，紫苏昨天说要走，想必这会儿应该是不在。”秦言一副如获大赦的样子：“走吧，一起去看看。”

　　“怎么。”殷絮瞥了他一眼：“你不想见到她么？”

　　“倒也不是，”秦言打了个哈欠，和骁阳一并走在她旁边：“这个怎么说呢……如果不提亲事，做个朋友是好的，说别的我就——唉，你们应该都没这种烦恼吧，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

　　殷絮嗤笑一声：“不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你不觉得这样对她并不公平？”殷絮转眸看了骁阳一眼，似乎是期待他能认同自己，可是骁阳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人咨询他的意见，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红尘之事让他去了解也太为难他了。

　　殷絮略带鄙视的转过目光，很快笑一笑：“对你也是，既然你并无此心，何必勉强自己，没得落个便宜，还说自己身不由己。”

　　秦言支吾了一下，不得不说她真是一语中的，可是这种事……

　　“这种事要怎么说，人家是女孩子，我已经努力回避了，她却不懂。”秦言叹了一口气：“好吧，这事原也怪我，只是我——”

　　“咦，你们竟然一起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们呢。”秦言话音还没落，颜欢就一脸欢脱的从秦老夫人的别苑出来了：“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哪里开心了？”秦言抱起手臂，觉得她好像是傻。

　　“不开心吗？”颜欢看看师父又看看殷絮，愉快的一拍手：“好吧，那大概是我比较开心，老婆婆今天看起来好多了，殷姐姐，劳烦你去看看吧，是不是有了什么转机？”

　　殷絮的目光沉了沉：“带路吧。”

　　  

　　“老婆婆睡了啊，”一行人去到院中的时候，秦老夫人正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丫鬟流翠刚给她盖上被褥，颜欢唯恐吵醒她，把声音压低：“我刚离开她就睡着了。”

　　秦言打量着母亲的睡颜，却不像颜欢这般乐观，他颇为忧心的叹了口气，想过去替她掖掖被角。

　　可是流翠显然和颜欢想的一样，一边把他们请到一边，同时还在好奇地打量着殷絮，这姑娘之前从未见过，可真是不落凡俗的美丽。

　　“老夫人这两天好了许多，今早还用了很多粥菜，先前紫苏姑娘在的时候倒是没有这样的好精神，不过也多亏紫苏姑娘照拂，老夫人今日真是好多了。”

　　听流翠如此说着，殷絮的面色并没有松快半分，她转身走到老夫人身边，秦言转头看着她：“怎么？”

　　“我要探探她的脉息。”殷絮请他让开。

　　见她如此郑重，颜欢不禁有些忧心：“殷姐姐，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殷絮背过手，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目看向一旁的骁阳：“你怎么看？”

　　自打进到院子里骁阳便一直在观望秦老夫人的面相，殷絮既有此问，他便如实告知：“虽然并未看出端倪，但所谓盛极则衰。老夫人面色红润，浑不似当日颓然，大有回光返照之势，”他发出一声长叹：“但愿是我看错。”

　　秦言闻他此说面色大恸：“你说什么——”

　　不想这声音惊动了老夫人，她悠悠醒转之时，一眼便将目光投向秦言，显然未料到一下子身边围了这么多人，她有着些微的惊讶，不过转瞬便笑了，向秦言伸出手道：“回来了？我真是身子不济，就这么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娘……”秦言在她身旁蹲下，仰望着她的脸。

　　“不必如此忧心，我们尚有时间。”殷絮开口说着，向前一步：“伸手过来。”

　　秦老夫人有些意外此刻会有陌生人在，她见过很多世面，也是因此，直觉上她对殷絮并无太多好感，觉得她无端带着一股妖冶之气，不似良家女子那么可亲，于是她皱了皱眉，并未应了殷絮的吩咐。

　　“娘，这位殷姑娘是我们请来为你治病的，”秦言太知道母亲心里上什么，不愿意唐突了殷絮，赶紧解释道：“她是颜欢的朋友。”

　　“是的老婆婆，”颜欢一时间没看懂此刻的尴尬，但是下意识的附和道：“她先前还救过我和秦言，是我们的朋友。”

　　秦老夫人定定望着她，殷絮亦无畏的和秦老夫人对望片刻，最终，秦老夫人的面色微微松快：“老身多谢姑娘施以援手。”

　　然后她伸手让殷絮为她诊脉，这下轮到他们紧张兮兮的看向了殷絮。

　　“你的毒的确开始深入，如今已沁入五脏，却还不至于攻心，”殷絮望着她，扬起嘴角微微赞许的一笑：“许是你常年修身养性，无惊无怒，所以毒气不至太快浸入，这样一来我们便可多些时间。”

　　“太好了！”颜欢终于松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

　　“如此一来我们便不耽搁，快些去找师兄商量对策吧。”骁阳似乎也轻松不少，对他们说：“五色狐不好对付，计划越早成型对我们来说就越有利。”

　　“无论财力物力，只要需要尽管开口。”秦言站起身，再次向他们嘱托：“即便倾尽家财秦某也绝不吝惜。”

　　殷絮背过手：“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五色狐不同于寻常妖物，这样，我们还是去找你们那个什么道长，站在一起把话说明白吧，也省得我重复两次。秦言也可一起跟来，所谓知己知彼，你虽不通法术，但有所了解多少也是好事。”

　　秦言点头，拍了拍秦老夫人的手：“娘，我去去就回。”

　　“你们……”秦老夫人轻声叹息，面上带了些潸然之色：“老身这把年纪，并无太多执着，无论如何，还请各位保重自身，若是稍有折损，老身宁可不必——”

　　“老婆婆，这是我们该做的，本就是我们江湖资历太浅，故作聪明打扰了殷姐姐，追捕五色狐本也是我们分内之事。”颜欢向她展颜一笑：“您放心，我们每个人都会平平安安的，我们都还等着秦言请客好好吃一顿呢。”

　　殷絮也扬了扬嘴角，率先一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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