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朔扬，这不是你的专属
离开北城的飞机直入云霄，划破天穹中那片兔子形状的白云，在后面留下两道长长的尾迹。
薛杳在目光中云层破开的瞬间回过神来。
她站在三楼房间的栏杆边往下看，院子里的草地郁郁青青，叶尖上挂着露珠，折射出阳光下五彩的色泽。
有人正从外面回来，她忽然出声叫住他：“朔扬。”
薛朔扬听见声音抬起头，被她身上鲜活耀眼的红色长裙晃了一下眼睛，缓缓笑起来，仿佛完全没有经历过前两天的混乱。
他招招手：“姐姐，怎么了？”
薛朔扬笑起来的样子和从前光风霁月、轻狂意气的模样没什么区别，然而薛杳却清楚的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薛朔扬已经不再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弟弟了。
她心中那抹光亮也渐渐沉了下来，无形中转变成即将到来的谈判砝码，彻底加重了那个念头。
“上来。”
薛杳没说更多，从阳台上退回房间内。
片刻后，门被人敲响，薛朔扬推开门走了进来，有没弄懂她的意图，“姐，出什么事了？”
薛杳背对着他，正在桌前仔细拿起一支口红补妆，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平静地问。
“你和舅舅是什么时候知道，陆竞是外公的儿子的？”
房间内寂然无声，薛朔扬还维持着刚才的笑意，目光却在一瞬间骤然冷冽下来，审视着重新打量自己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姐姐。
对方岿然不动。
薛朔扬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缓缓问：“你怎么知道的？”
所谓的姐弟情深，在这一瞬间，于利益前崩塌碎裂，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猜忌和防备，看着他漆黑的双眼，薛杳几乎快要分不清自己心里此时是在庆幸她发现了秘密，还是遗憾自己真的说出来了。
但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只是家族富贵权势时的点缀。
在太平时人人说她是娇生惯养的公主，而当风雨飘摇之际，她随时都会被踩进淤泥深处。
口红的颜色并不搭配今天的妆容，即便已经完整地上了妆，薛杳也重新拿起纸巾擦掉口红，她盈盈一笑：“直觉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你的专属，朔扬。”
没想到，薛朔扬真是没想到。
他上前两步，站在薛杳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明艳卓然的红裙女人，目光恍惚了一瞬，不急不缓地弯下腰，伸手轻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很难挣脱。
薛杳在他这样钳制的动作中感到了不适，但没有露怯，打开自己的柜子，看着里面那排口红：“我都不喜欢，怎么办呢？”
镜中人距离几乎为零，高挑的年轻男人唇角含笑，眼神一寸一寸沉下来。
“那你喜欢什么呢，有些东西姐姐最好还是不要碰，乖乖地当城堡里的公主不是更好吗，就像妈妈那样。”他挑了两支口红，用手指分别抹了一些，动作温和地从薛杳的唇上均匀涂抹过去。
这样的薛朔扬和记忆深处那个仰望着她，笑吟吟喊姐姐的人迥乎不同，矛盾的记忆像是断开的火车，在急速下一节又一节撞上了其他车厢，面目全非。
薛杳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他：“我不喜欢玫瑰，也不是城堡里的公主，反而是草场上驰骋的马更合我的心意。”
她摸着唇上的颜色，忽然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带着令薛朔扬心惊的疯狂，缓缓开了口：“如果有人非要在我的地盘上种我不喜欢的玫瑰，我不会将错就错，而是会把这一片都重新踏平，等到来年春天，它会重新长成我喜欢的样子。”
她是没有筹码不错，但自古以来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她无法参与计划进行公平划分利益，那就把这个利益彻底毁掉。
家财万贯的人才会如惊弓之鸟一般防止被人欺骗。
薛朔扬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叹了口气，无声地妥协了，只道：“现在还不能明面上放出来，我们要等能把陆竞彻底摁死的机会，到时候，杜家会彻底改朝换代。”
外公的心已经彻底偏了，还出来一个威胁感极强的陆竞，杜泽不能允许自己的权势被抢走，薛朔扬也需要来自他的助力。
薛杳微笑：“好。”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刚下飞机，齐家的车就等在了机场门口，齐谅有些犯困，正想在车上眯一会儿就被张麟叫醒，他憋着火：“我觉得我是回家，不是阅兵。”
张麟很想在他脑瓜子上来一下，无语道：“刚刚收到老板消息，他在广济寺上香，让你过去等一会儿，然后直接去吃饭。”
广济寺？
姜恩许有所耳闻，她很久以前就听说京城的广济寺很灵验，寺后还有一池山泉，喝完潜心静气，让人醍醐灌顶。
虽说不是一门，但佛道不分家，没那么多忌讳。之前没去过，这次恰巧赶上，她也想去，回头看齐谅：“我知道你困，到了你躺门口睡就行，我进去。”
齐谅：“？”
他骂骂咧咧爬起来：“我真是欠了你的，大爷！”
从机场到广济寺不算很远，这座寺庙位于山顶，车只能停在下面，姜恩许和齐谅以及张麟三人徒步爬山上去，好在气温不高，一路上去还算凉快。
到山顶上往下看，闹市区内楼房鳞次栉比。
姜恩许比较好奇后面的山泉，暂时和他们分头行动，齐谅刚想跟着跑，张麟已经拽着他去找老爷子了。
齐老爷子正在和寺院里和一位僧人说话，扭头看见齐谅，冷哼一声：“让你去请姜小姐回来，你把自己流放北城两个月是吧，怎么不干脆住那边？”
从齐谅刚到那边的时候，他就从齐谅口中得知姜恩许的预言，知道齐谅的时间就在这两个月内。
姜恩许这一线生机，齐老爷子无论如何也会为齐谅争取，没想到这生死之间的短短两月，这浑小子竟然都没办成！
这不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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