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防不胜防

傍晚时分，相国府门前的一辆马车上，褚钰轩拉住了准备下车的苏若菡，浅声道：“要不还是别参加了吧，我不放心。”

请柬上说明了只邀请她一人，所以褚钰轩并不适合陪着她一起前往。今天宴上虽是会有男子，但那都是朝臣家中已过弱冠之年尚未娶妻的子嗣，各夫人借着这样的机会带着自家子女前来，其实也就是为了促成儿女婚事，而褚钰轩对外的身份已是苏若菡的夫君，自然不好出现在以女眷为主的宴会上。

苏若菡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了褚钰轩拉住她的手：“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早晚都要对上的。”秦艺莹既然想要对上她，就算这一次她避开了，秦艺莹也一定还会再想办法，所以不如早面对的好。

“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一个时辰后若你还不出来，我便进去找你。”褚钰轩显然还是不太放心。

“嗯，好！”苏若菡笑着点了点头，一个时辰宴会虽然还不会结束，但她要离开想来也不会有人阻止。

“去吧，小心些，有什么事让轻缈马上通知我。”褚钰轩有些愧疚的伸手轻抚了抚苏若菡的脸颊。

“好！”苏若菡应着转身下了马车，带着轻缈与夏槐一同向眼前的相国府走去。

此时虽然才傍晚时分，相国府大门上挂着的灯笼已然点亮，府内传出了阵阵的丝竹之声，再加上此时正有几位夫人结伴而入，看起来竟半分也没有才刚有亲人逝去的沉闷气氛。

苏若菡回头看了眼身后作婢女打扮的轻缈和夏槐，加快了脚步向前行去，因是以女眷为主的宴会，所以站在门口负责接待之人是一位看起来很精明的老妈子，当然，她的身边还跟着几名婢女。

本在与前面那几位夫人打招呼的老妈子看到苏若菡前来，周到的让一旁的婢女把那几位夫人请了进去，疾步来到苏若菡跟前，屈膝行礼道：“上卿夫人安好！”

苏若菡轻点了点头，客气而疏离：“你好！”

“席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让老奴带夫人前去郡主待客的花厅吧！”老妈子礼貌的道。

苏若菡微一颔首，淡淡的道：“有劳！”

“夫人客气，这边请！”老妈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稍向后退了一步，给苏若菡让出了路。

苏若菡微垂着眼眸，抬步缓缓向行去，摆出了一派大家小姐的风范。

行了一段路后，来到了一处小花园中央，在小花园中央便可看到不远处设宴的花厅，因今日天气不错，所以花厅设成了露天的，花厅的尽头搭着一个舞台，此时舞台上正有打扮得清丽简约的舞姬轻歌曼舞着，让人看了不由得心情放松。

苏若菡收回了看向花厅的目光，继续缓步向着花厅走去。轻缈和夏槐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看了眼一旁的那座小假山，微微蹙起了眉头，脚步却是不停的跟着苏若菡向前走去。

苏若菡才刚出了小花园，那座小小的假山后面走出来一男一女，女子双手紧紧的交握着，愤恨的看着苏若菡的背影，而男子则如看到了美味的猎物般，嘴角勾起了一抹邪肆的弧度。

苏若菡步入花厅时，花厅中已然高朋满座，该来的人几乎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一个作少妇打扮，正与几位夫人相谈甚欢的女子转眸看了眼苏若菡，而后笑着与那几位夫人说了几句便来到了苏若菡的面前，笑道：“你就是上卿夫人吧！”

“是！”苏若菡微微一颔首，淡淡的道，“郡主安！”

秦艺莹眸色微一顿，显然没想到苏若菡认出了她会连个礼都不行，但当着那么多人又不好发作，遂笑道：“初次见面上卿夫人便能认出本郡主来，本郡主很高兴。”

苏若菡见秦艺莹端起了身份，并未再接话，只露出了一抹浅得不能再浅的笑容来，算是作了回应。

一个才刚回来就急于举办宴会，且还特意邀请了她的人，苏若菡不会傻到天真的以为，对方只是想要结识她而已。

既然明知对方目的不纯，她自然也就懒得再虚与委蛇，反正不管她怎么做，对方想要算计她时也不会心慈手软，所以她索性表现出真我来，这样反倒自在一些。

一旁的轻缈下意识的看了眼苏若菡，只觉得她们家夫人跟她们公子真是越来越像了。

“上卿夫人请这边入座吧，席宴一会儿就开始了！”秦艺莹见苏若菡并没有要与她寒暄的意思，只得自个儿找台阶下了。

“多谢！”苏若菡浅浅的吐了这么两个字出来，缓步走到一个并不显眼，亦不偏僻的席位上去坐了下来，抬眼扫视了花厅一圈，但却并未见到柳清荷的身影，不仅未见到柳清荷，就连相国夫人也未曾见到。

苏若菡收回了目光，轻勾了勾嘴角，只觉得这相国府的戏倒也做得够足的。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丝竹之声停歇，秦艺莹作为主人站到了花厅的最前方，温婉有礼的道：“感谢各位夫人前来参加艺莹的宴会，艺莹离开皇城六载，对皇城内所有的事物已然陌生，以后还请各位夫人小姐们多多关照艺莹才是！”

“郡主谦虚了！郡主身份如此尊贵，应该是我等仰仗郡主关照才是。”一位身有诰命的夫人笑着开口，其他的夫人小姐纷纷附和。

苏若菡见秦艺莹摆出如此亲善的态度，再看看那些一个个虚情假意的人，嘴角浮起了嘲弄的笑容。

自古以来，这样大大小小的宴会，向来都充满着各式的虚情假意，但却总有人喜欢生活在这样的虚幻中。

秦艺莹显然很满意各家夫人的表现，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朗了起来，又谦虚的客套了几句，这才吩咐仆从开始上菜。

因送上来的菜式是皇城里不常见的，且味道不俗，所以引来了参宴客人们的纷纷夸赞。

秦艺莹放下了筷子，亲和一笑道：“各位夫人谬赞，这都是邺城那边的特有菜式，艺莹也很是喜欢，所以离开时便带回了那边的一个位名厨，各位夫人若是喜欢，可常到相国府来作客。”秦艺莹说着假装不经意的看向苏若菡，见苏若菡虽拿着筷子，但面前的菜式却是几乎未动，微蹙了蹙眉头道，“可是这些菜式不符合上卿夫人的胃口？”

“郡主说笑了，是我平日里用得就不多，劳群主关心。”苏若菡浅声道，态度即不冷淡，也不热情。

说实话，眼前的这些菜还真不是苏若菡所喜的，因为这些菜式大多都用了桂花以及茉莉花等作了调味品。

“没有不合夫人胃口就好，如若不然，该是艺莹招待不周了。”秦艺莹始终嘴角含笑，端着她那谦和的态势。

“二嫂，在说什么招待不周呢？”秦艺莹话音才落，柳清荷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接着柳清荷就含笑步入了花厅中，手中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

“母亲！”女童抽出了被柳清荷牵着的手，高兴的跑到了秦艺莹跟前，秦艺莹疼爱的伸手轻抚了抚女童的头发，柔声道，“不是让你在后宅陪着祖母么，怎么跑到这里来？”

女童甜甜一笑：“是姑姑带我来的，姑姑说……”

“二嫂，母亲睡着了，我看舒儿一人待在那里也甚是无聊，所以便带她过来了。”柳清荷温婉一笑，很是疼爱的看着舒儿。

因被柳清荷打断了接下来要出口的话，舒儿转过头来看向了柳清荷，但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有什么事想不明白的模样。

“好吧，既然来了便坐下吧，不许乱跑哟！”秦艺莹显然没看到自家女儿那疑惑的模样，只宠溺的轻抚了抚舒儿的头发。

“嗯！”舒儿高兴的点了点头，很懂事的道，“母亲要忙于招待客人，女儿就不打扰了，女儿去与姑姑坐一席。”

“好，去吧！”秦艺莹轻点了点头，舒儿走到了柳清荷身边，而柳清荷却是牵着舒儿的手坐到苏若菡身侧的一个空席位上，但自始至终也未去看苏若菡一眼，就仿佛不认识苏若菡一般，只摆出了一副亲善的模样，很是贴心的照顾着舒儿。

舒儿似乎很喜欢吃合意饼，而每席上又只有三枚合意饼，她很快便把柳清荷席位上的合意饼吃了个精光，然后便用那如馋猫一般的眼神看向了苏若菡的桌案上，苏若菡见舒儿喜欢，本起了把那合意饼给她的心思，只看到一旁的柳清荷竟一直未曾说话，她顿时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舒儿砸巴了一下嘴，见苏若菡依旧未去动那一盘合意饼，小心翼翼的往苏若菡这边轻挪了挪，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夫人，你不喜欢吃合意饼吗？”

“不怎么喜欢！”苏若菡如实回答。

“那你喜欢吃什么？”舒儿一脸纯真的看着苏若菡。

“喜欢瓜果蔬菜，还有鱼！”在与舒儿说话时，苏若菡脸上的冷淡变得柔和了几分。

“那我用鱼跟你换合意饼吧！”舒儿连忙把她面前的鱼端了过来，讨好的看着苏若菡，只看到苏若菡桌案上那几乎没动过的鱼时，她有些小尴尬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你不若去厨房看看，我觉得那里一定还有许多的合意饼。”苏若菡浅笑道。

“对哦！”舒儿听了苏若菡的话眼眸顿时一亮，把手中的鱼放回到了桌案上便站起身来，只她刚站起身，一旁的柳清荷却是一把拉住了她，“舒儿，你忘了刚才答应过你母亲不乱跑的吗？”

“噢！”虽然柳清荷并未用训斥的语气说话，舒儿还是一脸不高兴的坐了下来，且垂下了头。

见人坐了下来，柳清荷不再管她，摆出一副高贵优雅的模样，小口小口的开始品尝着桌案上的菜式。

舒儿见柳清荷注意力已然不在她身上，小心翼翼的偷眼看了苏若菡的桌案几回，而后一点一点的向苏若菡这边挪了过来，直到挪得几乎贴近了苏若菡才停了下来。

苏若菡淡然的装作未发现舒儿的靠近，因为从刚才柳清荷的表现来看，她已然明白，她桌案上的合意饼只怕是有问题。

舒儿见苏若菡并不看她，自然也不敢伸手去拿那合意饼，但眼睛却是时不时的去看那合意饼，一副馋得几乎就要流口水的模样，舒儿如此在苏若菡身边大概待了一刻钟，柳清荷却自始至终都未曾说一句，甚至都不曾转头看一眼舒儿，苏若菡不由得疑惑，下意识的便转头去看柳清荷，只她刚转头，脑袋却是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她连忙以桌案为支撑抬手扶住了额头。

“夫人，你怎么了？”跪坐在苏若菡身后的轻缈发现苏若菡不对劲，连忙起身便要去扶苏若菡，却蓦然发现，她身上竟一丝力气也无。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坐在另一侧的夏槐立直了身子便要过来扶苏若菡，苏若菡吃力的转过头压低了声音，“不要靠过来。”

快求助！这三个字，苏若菡并未说出口，只动着嘴唇表达了出来。

夏槐微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事情不对劲，再看到柳清荷已经停止了用餐，正用阴冷的眼神看着苏若菡，嘴角更是勾着得逞的笑意时，她蓦地站起身便跑了，而柳清荷，竟没有阻止。

“柳清荷，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利用一个小孩子！”苏若菡眩晕时撑住额头那刻，因低下了头的缘故，竟闻到了舒儿身上那几乎嗅不到的淡淡香味。

所以她顿时明白，自己和同样离舒儿近的轻缈都中了招，而夏槐离得远些，算是逃过了。

“夫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舒儿听苏若菡语气不对，抬眸看苏若菡时，却发现苏若菡的脸色不过片刻便变得潮红，脸上顿时溢出了关心的神色。

苏若菡身子一软，一把抱住了舒儿，动了动唇低声在舒儿耳边说了什么，舒儿愣愣的看了眼柳清荷，见自家姑姑变得无比陌生可怕，舒儿身子一颤，害怕的收回了目光，挣脱了苏若菡便站起身跑开了。

虽然宴会上人口诸多，但并不会有人去在意一个小孩子和婢女的突然离开。

柳清荷扫了眼宴会上的众人，见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缓缓的靠近了苏若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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