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审问
“哼，我知道，知道你为何不说，你是打量我心软，不舍得真逼你，不舍得真饿着你是不是？”容瑾忽的站起身，目露精芒，指着她的鼻子，“那你还真想错了，你们一个把我娘的遗物据为己有，另一个给我下那恶毒的媚药，我若还善心大发，那我就是个傻子！今儿你不说，明日我便派人去徐家巷，把那一百两纹银追回来，至于姑父的腿么？往后京城哪个大夫敢给他治腿，我便遣人去砸了他的医馆！”
落梅终于又抬起眼，大约是才用过粥，瞪人的力道也远大过先前。
“那你便派人去啊！到时整个徐家巷便都晓得，当初那林家姑娘是如何忘恩负义的一个人！”
啪——
一巴掌落在落梅的左脸上，瞬间通红，她愣愣望着甩手的雀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个奴婢，你竟敢打我！你竟敢打我！”落梅忽发疯般狂扭起身子，然而双手被反绑在床头不能施展，只得用脚踹。
砰砰砰——
每一下都落在床板上……
容瑾和雀儿往后退一步，落梅踹了没几下，便再无力气，软软地瘫倒下去，全身上下唯有那双眼睛还如尖刀般锋利。
容瑾像看小丑般看着她那无能为力，却又不甘心的模样。
被看的却渐渐双眼泛红，像发怒的小豹子，她发狠大骂：“我娘果然养了条白眼狼！你自小便在我家里，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如今从你手中拿了一百两银子，不过一百两而已，你竟还想要回去？装好心留我在府里，却把你不穿的衣裳给我穿，不戴的首饰给我戴，你是故意恶心我！瞧不起我！给我说昏事，说的也是庄头和府上管事，你怎的不去嫁呢？真当自个儿是什么大家小姐了？哼，前十几年你用的都是我用剩下的，你吃的都是我丢了不要的……”
雀儿的右手又扬起来，眼看便要往她脸上招呼了，容瑾抬手拦下，冷眼瞧着那疯了般的落梅，“雀儿，你瞧她多可怜。”
雀儿没听明白，气得跺脚，“小姐？您还觉着她可怜呢？她是可恨！”
然而容瑾的话却比一巴掌还令落梅难受，她厚厚的嘴唇开始发颤，眼泪突然便迸出来，流水般从嘴角滑过，往下滴……
“我可怜，呸，你才可怜！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害的你么？我偏不说，我偏不说！哈哈哈！留着她在府里给你添堵，让你夜夜不能安睡！”落梅忽的大笑，笑得五官扭曲如恶鬼。
容瑾这会儿真觉着落梅可怜了，一个人总恨着另一个恨不到的人，能不可怜么？
“其实你说得不错，以往在徐家时我是用你用剩下的，吃你不要的。可你要知道，我才是林家的四小姐，往后我要嫁的是名门贵子，而你，只能嫁徐家巷里的阿四阿五；我的嫁妆是田产铺子，而你的夫君，便只能是在我田间劳作的佃农。我连吃剩下的都不会给你，而我用剩下的，你也不配用！”容瑾目不错珠盯着落梅，亲眼看着她崩溃，“至于你不愿说指使你的是谁，罢了，我也不问了，太太比我多的是法子让你吐出来！”
落梅忽“啊”地一声疯狂尖叫，乱扭乱踹，连发髻也松散了。
容瑾却淡淡看向门口，“红袖，去报太太，让请几个健妇来把人带过去审问。”
“奴婢这就去！”
容瑾又指着落梅，吩咐雀儿：“她既嫌弃我的首饰，那便都拔下来，衣裳也给换了罢，她包袱里不还有几身粗布衣裳么？伺候她穿上。”
雀儿心头大快，立即喊来夏蝉秋霜帮手……
容瑾扶了扶髻上的碧玉簪，头也不回地撩帘走出去，接着她便听得厢房中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咒骂之声，只不过一忽儿便变为被塞住口的呜呜之声。
容瑾眼下只有些可惜送给落梅的衣裳首饰，那鹿鹤同春金钗和珊瑚珠排串宝蓝点珠步摇，还有一对白玉滴珠耳坠子，都是她喜欢的，不过哪怕从落梅身上取下来了，她往后也不会再戴。
半个时辰后，蓬头垢面的落梅被强拖去重霄院后院耳房，容瑾则带着所有证据去了春晖堂。
先前证据不足时不敢大张旗鼓，恐怕陈姨娘向老太太吹耳旁风，大事化小了。
眼下不怕了，给容瑾下媚药，这事儿老太太若让大事化小，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爹爹也不能同意。
春晖堂里，朱氏瞧见那半馊的粥和一件豆绿色春衫时，眼中的厌恶毫不遮掩。她用帕子抵着鼻尖，命秋昙将东西都拿出去，待东西送出去后还不住用帕子扇风，道：“这般银恶的药，亏她们能想得出来，真真肚肠都烂透了！”
容瑾初听得她们对她下媚药时也是如此作想。其实下毒还好些，大不了一条命，下媚药，这是要毁了她的后半生，真是再狠毒没有的法子！
“落梅是个倔的，饿她七日了她也不愿吐半个字，且她又是良家女子，您不好用刑，要从她口中问出话来只怕难，”容瑾肃了神色，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朱氏颔首，“先审着罢，这不还有一包首饰在么？一查便能查出来，只是……”朱氏沉吟了会子，轻轻摇头道：“若徐家那姑娘不肯指认，便是查出来了，人家也大可推脱说是赠的，并未指使下药。”
容瑾想起落梅先前说的“让幕后之人留在府里，令你今后夜夜不能安睡”，她笃定道：“落梅定不肯指认的，不过还有旁的可查，既然给我下了媚药，又怎会没有奸夫？”
朱氏眸光微亮，颔首说正是如此，随即又感叹了句：“要向你下媚药的哪是要害你，分明是要把阖家女眷拖下水，幸而此事教你发觉了，不然事发之后若传了出去，嫁出去的女儿面上无光，你那几个妹妹往后说亲也说不上甚么好人家，咱们林家便成了京城的笑柄了！”
容瑾失笑，心道真有那个时候，林家也会把事儿捂住了，说不定就把她嫁给奸夫了，牺牲她一人的后半生，保住阖府女眷的名声，那下药之人想必正是看到这一点，才敢明目张胆。
二人又商讨了一阵，直至午饭时分，索性让把饭摆在春晖堂了。
三个姐姐嫁出去了，几个姨娘和庶妹都习惯在自己屋里用饭，便是在饭堂，用饭时一桌也只坐朱氏和容瑾二人。
这两个从前颇不对付的，似乎暂时站在了同一阵线。
因着府里裁减开支，午饭只有八样菜，荷叶鸡、酱闷鹌鹑、金菇掐菜等，其中用琉璃盏盛的油炸椿芽是容清最爱。
朱氏见了，不免失落，便没了用饭的兴致，只让盛了一碗木瓜汤。
容瑾却是才料理了桩麻烦事，一身轻松，便盛了满满一碗碧梗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不多时，一着深茶色银纹夹袍的孙妈妈快步进了门，走到朱氏身边耳语了一番。
容瑾正舀个鹌鹑蛋入口，微掀眼皮子瞥了眼，只见朱氏面色阴沉又愤怒，她立即猜到了，定是陈姨娘上老太太那儿去了。
只不过去也无用，祖母总不能强命朱氏放人，说下个媚药无关紧要罢？
而陈姨娘那儿一动作，朱氏也不甘落后，用罢午饭后便遣人去搜锁春居，再对锁春居和库房的册子，不消一个时辰，便查出来这包首饰正来自锁春居。
接着，内外院所有与锁春居的主子、奴仆过从甚密小厮护院都审问了一番，却并未寻着可疑的奸夫。
黄昏时分，朱氏被召入万寿堂……
容瑾听了风声，心道祖母请太太去万寿堂叙话，定是厚着老脸软的硬的来一套，命她把落梅放了，可太太占着理，想必不会依了祖母。
容瑾想着，自己也得做些什么，于是立即赶往秋禾斋等林潜下值回来。
四月初，夕阳落得晚，容瑾在秋禾斋偏厅里，端着一杯清茶，眺望天边红彤彤的日头和云霞。
茶水添了三回了，夕阳西下，夜色雾霭般漫上来……
忽听得竹帘响动，容瑾往门口望，只见清影打起半幅竹帘禀报：“老爷回来了，四小姐您请罢。”
容瑾这便起身过去了。
林潜惬意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端一青玉菊瓣纹盖碗，掀起半边茶盖，低头浅抿一口，咂摸了一咂摸，而后竟得意地哼起了调子。
“爹爹为甚么事儿这般高兴？”容瑾撩帘进屋。
“坐坐坐，”林潜指了离他最近的圈椅，含笑道：“这些日子都忙着对付乔庸，日日披星戴月，都没怎么见着你们。”
“您今儿这般高兴，想是那乔大人没法再牵制您了？”容瑾问。
林潜捋了捋络腮胡，老神在在的模样，“为父官场纵横多年，还能怕他一小小京兆府尹？自然了，也有当日你提点为父的功劳。”
容瑾噗嗤一笑，连忙奉承：“爹爹能干，爹爹这些日子累坏了，后日休沐，您该好好歇息了，不过……”容瑾忽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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