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用膳
走出三希殿，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姜绾的心情却并没有放松多少。
叶家蓬勃的野心，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让她难以有丝毫的松懈。
“姜小姐，这边请。”小太监低着头，声音恭敬。
姜绾没有回应，只是跟在他的身侧。
她进宫的时候是正午，如今已是日暮时分，金红色的晚霞映照着整个皇宫，一片瑰丽景象。
小太监侧头用余光打量她，却见她面容沉静如水，步伐不疾不徐。
这实在是个琢磨不透的女子，他暗自想着。
进入皇宫中的女子，无论是哪个世家小姐，或是宫娥女使，大多都是心怀畏惧，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会给自己或是家族招来祸端。
还有的则是满心欢喜，渴望着表现自己从而赢得帝王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这位姜小姐却不一般，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清冷从容的气质，既不畏惧也不欢喜，甚至对坐在龙椅上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未见有多少恭敬之意。
而陛下对待她的态度，更是令人难以探究，甚至可以说是纵容了。
小太监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言，只是低着头继续引路。
姜绾突然开口道，“这位公公，我的丫鬟现在在何处？”
她在进入三希殿时，将青萝留在了偏殿中。
小太监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答道，“回姜小姐，奴才未听陛下提及此事，斗胆猜测她应该候在宫外马车处了。”
姜绾微微颔首，并没有立刻说什么。
小太监正要继续向前走，却发现姜绾并没有跟上来。
他不敢催促，只能问道，“姜小姐，怎么了？”
姜绾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半晌，淡淡说道，“这不是出宫的路。”
小太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低头道，“姜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宫中，对皇宫中的路并不是熟悉。可奴才的确按照宫中的规矩，领着您走的是出宫的路。”
“公公是觉得，我初来乍到，对宫中一无所知，便可以随意欺瞒么？”姜绾轻轻一笑。
小太监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连忙解释道，“您误会了，奴才怎敢欺瞒您。”
姜绾没有接话，小太监却被她清冷的眸光看得直发毛。
他又说道，“奴才确实是在带您出宫，只是这条路更近一些。”
姜绾“嗯”了一声，这的确是出宫的路，可她却察觉到这条路上过分的安静，就连巡逻的禁军都未曾见到一个。
所以她故意诈了诈这个小太监，这小太监道行还不够深，几句话下来便已经露出了马脚。
小太监见姜绾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瞥了一眼渐黑的天色，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
“公公叫什么名字？”姜绾突然问道。
小太监愣了一下，见姜绾并不是打算要为难自己，便答道，“回姜小姐，奴才叫林喜。”
姜绾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道，“林喜，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你想将我带到哪里？”
林喜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姜小姐如此聪明，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心中暗自叫苦，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姜小姐，奴才没有那个胆量欺骗您，实在你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您体谅。”
正说话话，远处却又快步走近了一个人，并恭敬地向姜绾行了礼。
“姜小姐。”
姜绾抬眼望去，来人眉目清秀，神色温和。
“林掌印。”姜绾神色从容，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林琇曾是云惟川的伴读，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内情的人之一。
他如今在宫中担任掌印太监，权力不小，能调动禁军，可见云惟川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
姜绾眼神微动，既然是林琇出现在这里，说明一切都是云惟川的意思了。
“师父。”林喜也连忙向林琇行礼，瞄了对方一眼，神情中有一丝办砸了事情的惶恐。
“行了，你退下吧。”林琇没有责怪林喜，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林喜如释重负，连忙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再看姜绾。
“姜小姐，这是陛下的意思。”林琇的目光落在姜绾身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说道，“时辰不早了，您还没有用晚膳。陛下请您移步，用过晚膳再出宫也不迟。”
姜绾微微蹙眉，云惟川的意图实在是不言而喻。
姜家人都知道她今日入宫，若是回去得太晚，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而云惟川想用这种方式，让姜家人察觉到他对姜绾的特殊。
"既然如此，那就请林掌印带路吧。"姜绾面容沉静，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她必须要借这个机会与云惟川说清楚，也好过再这样与他无止境地纠缠下去。
“是。”
林琇微微欠身，随即转身在前引路。
穿过几重宫门，来到了云惟川居住的紫宸殿。
天色渐黑，两侧的宫灯已经点亮，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殿中的宫女太监见到林琇和身后的姜绾，皆是恭敬行礼，无人敢对姜绾流露出半分异样。
殿中雅致的膳厅内，早已摆好了一桌精致的晚膳，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姜绾步入膳厅，在宫女的服侍下轻轻坐下，却没有动筷子。
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道菜品，全都是她从前喜欢的。还有盛放菜品的瓷盘和茶盏，甚至是她曾经亲自挑选，细看之下连盘子竟然有些旧了。
然而这一切在她眼中，只显得突兀和冒犯。
她的心却没有因为这些熟悉的菜肴和物件，而有丝毫动摇，反而越发坚定了要与云惟川说清楚的决心。
林琇站在一旁，轻声说道，“陛下稍后就到，姜小姐请先用膳，不必拘礼。”
“陛下用心了。”姜绾平静地说道。
她虽这样说着，神色却无丝毫动容，就连面前的茶盏都没有碰。
林琇打量姜绾的神色，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些年，云惟川心中对她那份偏执的思念，他作为旁观者看的再清楚不过。
可如今她回来了，却带着疏离与冷静，仿佛云惟川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必要的打扰。
一个偏执，一个疏冷，这场无声的拉锯战，让林琇也不由地为他们感到一丝无奈。
正当他思索之际，云惟川缓步而入。
云惟川穿着月白色锦袍，衣襟上绣着银线的云纹，显得贵气而内敛。
看到姜绾的瞬间，冷峻的目光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合胃口么？”云惟川语气淡然地问道。
看着姜绾潋滟的黑眸，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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