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4节 投石问路

　　天已黑，方圆交待了学校的事情之后，又赶往教育局。在看了滕飞跃呈报上来的修改稿脚本，方圆感慨：把这些经验丰富的同志集中到一起，发挥大家的智慧，远远比自己一个人来修改、来设想，更具效率与质量。这对方圆今后的领导方法与领导思路都产生了影响：如何更好地发挥大家的作用，而不是我方圆一个人的作用？虽然说一个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但如果校长是光杆司令，那么再好的校长，也办不出好学校来。当一个领导，除了自己出思路、做决策，还必须用好周围的每一个人，发掘出他们最大的潜力，用集体的智慧，来推动各项事业不断进步。

        　　方圆的心思当然不会被滕飞跃所知晓。方圆读完了脚本，这个时候脸上才有笑容，让滕飞跃刚才还在忐忑的心，慢慢放回肚子里。这个年轻的上司，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就说今天下午吧，主持会的人都走了，在滕飞跃的经历中，前所未有；原本以为下午会乱得像一锅粥一般，但没有想到，秩序井然，包括与方局长不太对付的张元庆，提的每一条建议，都深思熟虑，都反复斟酌，都是很有参考价值的金点子。在脚本修改完成前，没有一个人溜号，更无一个人抱怨，要知道，要没有局领导们在眼前的时候，这些科长们哪个不是大爷？今天奇了怪了，都老实得要命，除了上厕所，没有一个人离开这间嗅议室，一直到脚本最后修改完成。更让人纳闷的是，即便是在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人发一句牢骚，大家都彬彬有礼地互相握手告别，好像个个都是温文尔雅的绅士，都是知书达礼的贤者。滕飞跃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一个词～～牵制。还能有别的理由来解释方圆的做法吗？

        　　方圆抬头看着滕飞跃，笑容可掬：“滕科长，坐吧。”滕飞跃坐到方圆的对面。在方圆低头看稿的十多分钟里，滕飞跃硬是没有敢坐下。他是从心里敬畏这位分管上司，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或许，是最近一个阶段方圆在局长办公会、在周例会上的强势震撼了滕飞跃吧？或许是方圆最近修理贾亮，也让滕飞跃胆战心惊吧？或许是方圆一心为工作，不考虑其他事情，让滕飞跃觉得这才是真正干事的领导？或许也与今天方圆离开嗅议室但同样轻松驾驭局面有一定的关联总之，滕飞跃在方圆面前，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听话和服从的下级。

        　　方圆说：“滕科长，我对这个脚本是非常满意。”滕飞跃说：“这一回真地是各位科长、各位校长集体的智慧。”方圆说：“是啊！这件事对我的启发很大。如何能够更好地发挥每一个人的智慧，把一件事做得更好，正是我思考的问题。通过这件事，我认识到，如果能够发挥好每一个人的最大智慧，就真地能像谚语里所说的，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这一次，是一次很成功的工作实践。滕科长，你与娄刚也付出了很多的心血，我感谢你们。”滕飞跃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方圆说：“这么晚了，不要回家吃饭了。我请你吃饭。”滕飞跃说：“不用麻烦方局的。”方圆说：“我们是边吃饭边谈工作。你回办公室，通知一下科里的其他三个同志，再给电教站的陈建国站长打电话，请他来吃晚饭；再给阮少修打电话，让他来安排地方。我呢，去局长室，请翟局长看脚本。如果没有太大的改动，你就打印出几份，吃饭的时候带着，让陈建国从明天一早，就开始全力以赴制作宣传片。”滕飞跃说：“好。”方圆起身，滕飞跃也连忙起身。方圆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贾亮晚上一定要参加。”滕飞跃说：“好。”

        　　滕飞跃带着一堆的命令返回法规科。方圆则带着脚本，来到局长室。翟新文没有走。当个局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外面不了解的人，都以为当个局长舒服死了，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大茶、看报纸，浑浑噩噩一天又一天。实际上，在一个地级市的局，大概最累的就是局长了。别的不说，仅说批阅公文这一项吧，每天从早到晚，国家、侍育厅、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市委组织部、宣传部、部、市纪委下发的各类公文、市妇联、市工会等市直各部门发来的公文或函件、基层各区市教育局上报的公文、市直各学校上报的公文，在经过办公室主任汪兴邦预审之后，许多件都要呈报到翟新文这里，请翟新文阅批。翟新文在看了之后，作出批示，转有关分管局长办理或转有关处室办理。这就是一把手必须的功课。所以，一个地级市的局长，每天要批的公文很多，少的时候一天也要有半尺厚，多的时候，眼前光各类公文就能有一尺厚。要是哪一天不批公文，第二天这要批的公文就能推成山。这公文不是白纸，上面全是字啊！特别是上级的重要指示、政策法令、行政通知，都不能闭着眼睛胡乱批示，作为一把手，必须要了解上情、体察下情、知晓通知内容、掌握政策法规，所以每天光看这些公文，一天要看多少字！这看公文不是看以带着愉悦的精神享受，体会字里行间的勾心斗角、弦外之音，品味文字之精妙；看公文那都是些呆板的规范的生硬的语言啊！除了总结、汇报类可能带一点感情，多数都是冷冰冰的文字，没有丝毫感*彩，就是这么枯燥的文字，作为一个地级市的市直部门首长比如教育局局长，就要长年累月这样看下去，这能是享受吗？每一次阅批，很可能事关东州教育的全局，作为局长怎能不慎重？怎能不认真阅读公文的全文、领会公文的精神之后，再斟酌如何阅批有关的文字。这阅批，实际上就是局长的拍板、决策，牵一发而动全身，作为东州教育的当家人，翟新文怎能不慎之又慎！

        　　当然，批阅公文仅仅是翟新文每天工作的一小部分。作为一局之长，全市的教育发展系于一身，有多少事情要等待翟新文来推动、来部署、来决策、来落实？要参加各种会议，包括市政府办公会、教育局各种会议，要参加各种与教育有关的社会活动，要每年从早到晚见许许多多的人，包括找教育局长办事的，包括各基层县区教体局局长，包括局属各学校的校长、书记，包括机关里的各位副局长、科长们，有的时候还有一些信访老户堵在翟新文的门口，制造着让翟新文难堪的局面。所以白天上班时间，翟新文的门口常常是站着许多的人，谁先进谁后进，除了教育局的副职领导外，其他人大概都要排队排列个先后。只有到下班之后，翟新文才能挤出时间来批阅这些公文，所以加班加点，对于翟新文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有的时候，晚上有应酬，在出发之前，翟新文总是习惯性地抓紧出发前的时间，多批阅几份公文。今天不批，拖到明天，还是自己的，推都推不掉。

        　　此时此刻，翟新文正在批阅公文。方圆敲门进来后，说：“局长，打扰您了。”翟新文看到是方圆，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笑着说：“怎么，脚本修改好了？”方圆说：“是啊。我没有想到，这脚本能修改得这么好！”翟新文说：“坐沙发那边吧。我在看公文，看得一个头两个大，也坐累了。”方圆说：“好。”

        　　两个人坐到软软的沙发里。翟新文接过脚本，硬着头皮看这些已经让自己头大如鼓的文字。说起来，这脚本与公文又有些不同，一些不重要的公文，翟新文可以浏览，可以一目十行；但这脚本与清江省素质教育现翅息息相关，与东州教育的脸面息息相关，与他这个局长的脸面息息相关，那必须一个条目一个条目、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看。翟新文看着看着，精神头来了，脸上的笑容多起来了：“小方，初稿我大体看了一下，觉得不错；现在看到了这份修改稿，我觉得进步很大。这个脚本，把东州教育系统全面实施素质教育，体现得非常充分，很好。小方啊，把工作交待给你去做，我真地很放心哪！”方圆说：“谢谢局长的信任。其实我没出什么力，出主意的是各位科长，写材料的是滕科长和娄刚。我只不过在其中穿针引线而已。”翟新文摆摆手：“小方，可不能小看这穿针引线。如果说，教育的创新实践就像这一粒粒的珠子，或许并不光彩夺目、亮丽照人；正是用一根线穿起来，才会发挥每一粒珠子的作用，成为炫丽夺目的项链。小方啊，我听说你下午回学校筹备素质教育现翅去了，但大家都做得很好；在是换别人，恐怕这嗅议室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所以啊，我现在有什么事情，就想交待给你去做，你做，我心里特别踏实，非常放心啊！”方圆说：“局长的信任，让我非常非常感动！局长，请放心，无论是交待给我什么工作，我都会尽自己百分之百的努力。”翟新文拍拍方圆的肩膀：“小方，东州教育的未来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肩上的。积极地锻炼自己，才能让你迅速地成长起来。我知道你最近工作量比较大，我也期望你能理解。”方圆说：“这是局长对我的厚爱与培养，我都知道。我心里对局长一直都充满感激和感谢。”翟新文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都算是一个师门出来的，我的恩师，你的岳父，是同一个人嘛！当然，就是撇开这一层关系不说，你现在也是我最得力的帮手啦。小方，我也要谢谢你对我工作的配合和支持啊！”方圆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翟新文说：“小方啊，自从你到了教育局以来，我感觉教育局的工作在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改变。期望我们今后能够进一步加强配合，共同来把东州教育的工作做好，不辜负市委市政府对我们的要求和期望。”方圆说：“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翟新文说：“脚本我看就行了，也不用其他班子同志看了。”方圆说：“好，我今天晚上就安排电教站的陈建国接手这个脚本，明天开始做，力争在星期五下班前拿出来。”翟新文说：“好。”方圆说：“晚上，我要请法规科的同志、电教站的陈建国站长吃饭，一边吃一边研究这宣传片的制作。局长您有没有时间参加？”翟新文说：“我晚上有事。你组织吧。我给汪兴邦打个电话，让他来安排。”方圆说：“我准备让5中来安排。”翟新文说：“这怎么能行？这是教育局的事情，不是5中的事情。”翟新文说着就站了起来，给汪兴邦打电话：“兴邦，晚上方局长要请法规科和电教站的同志吃饭，研究宣传片的制作，你来给安排一下。”

        　　方圆说：“谢谢局长的支持。”翟新文说：“都是为了做好工作嘛！不用谢。”

        　　方圆来到政策法规科，大家都站了起来。滕飞跃报告说：“方局，阮校长说已经安排好了，在金谷大酒店。”这个时候，方圆接到汪兴邦的电话：“方局，你晚上请法规科和电教站吃饭，有什么要求？”方圆说：“我本来没准备惊动汪主任的。我让5中的同志安排到金谷大酒店了。”汪兴邦说：“好的，一切以方局方便为好。既然已经安排到金谷大酒店了，那么明天让滕飞跃把发票给我就好。”方圆说：“谢谢汪主任。”汪兴邦说：“方局还那么客气干什么？”方圆说：“我是真不好意思，给汪主任添麻烦了。”汪兴邦说：“金谷大酒店，在东州名气挺大，我们在那里消费得不多。方局，东州5中是不是经常在金谷消费？那里菜品质量怎么样？”方圆说：“挺好的，我觉得不错。”汪兴邦说：“方局，你跟金谷的老板认识不认识？现在咱市局定点的酒店，翟局长越来越不满意了，一直想换一家。如果方局不介意，介绍金谷的老板与我认识一下。”

        　　嘿，这是什么意思？方圆忽然发现这件事很有意思！这个汪兴邦，平常不声不响的，可真是个人精啊！莫不是汪兴邦也知道我方圆与金谷的老板之间是兄弟关系？忽然想起汪兴邦、张元庆、曹本松、谢秉国等几个资深的科长，当初为争夺副处的晋升机会，竞争激烈，而汪兴邦能够不声不响地悄然胜出，方圆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汪兴邦了。

        　　方圆说：“汪主任，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安排？”汪兴邦说：“还巧了，今天晚上没有安排。”方圆说：“如果汪主任不介意，今天晚上也参加我们法规科和电教站的工作晚餐？”汪兴邦说：“如果方局不觉得我碍眼，我是很愿意参加的。”方圆说：“那么我欢迎汪主任参加。”汪兴邦说：“谢谢方局。那么晚餐我就直接付款了。”方圆说：“汪主任费心。”

        　　挂断电话，方圆说：“汪主任要参加我们的工作晚餐。滕科长你通知一下阮校长，让他不用带支票了。还有，让陈站长带着要参与脚本制作的几位信息技术老师，也参加我们的晚宴。我们是吃饭工作两不误！”

        　　看了一眼贾亮，方圆说：“贾老师，车辆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今天晚上，你要跟我说说你未来几天的行程和计划，从明天起，每天向我汇报工作的进展。当然，我不光要看你每天做了什么工作，更要看你推荐的江南县能不能把奖牌扛回来，要看参评的这些学校能不能顺利地评上清江省依法治教示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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