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偏心
一月，入冬的街道一派萧条之色，天寒地冻，满地残叶。
火锅店里人满为患，雾气升腾，人声鼎沸。宋又有被塞进嘴里的牛肉烫得不行，口齿含糊不清：“你们三个都要去北京啊？”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对视一眼，顾逢问：“你去北京干什么？”
“之前不是有个比赛，我投了稿吗？决赛要评奖了，让我去一趟。”魏欢说：“你呢？”
顾逢说：“有个物理比赛，学校报名了，让我去看看。”
魏欢又将目光投向赵俊。
赵俊主动解释：“我不是学生会的吗？我负责协助带队老师。”
宋又有闷闷不乐：“加我一个不行吗？”
魏欢说：“你自费，能行。”
宋又有没好气踹了他一脚。
在顾逢出发前夕，他爸爸回来了，专程接他爷爷来城里看病。
老爷子退休前一直在老家的学校当校长，如今七十多岁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浅色的衬衣套着米色的毛衣，搭配着黑色的羽绒服，由内而外的散发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雅。
顾逢从出生到现在，跟他爷爷相处的世间屈指可数。最长的一次，也就是奶奶去世的那一个月，后来逢年过节都见不上几面。
故而顾逢反应平平：“爸，爷爷。”
顾爸喜笑颜开，“儿子！”
顾逢对他的热络并不习惯，面无表情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站到一旁。爷爷冷哼一声：“这德性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顾逢看了一眼爷爷一眼，没有说话。
老爷子打小就不喜欢他，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人，唯独对他格外严苛。从小到大没有夸过他一句，总是冷嘲热讽，贬低他“不过如此”，所以顾逢至今为止从来没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
那些被别人吹上了天的奖状，不过是他爷爷嘴里的尔尔。他对爷爷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只是保持着晚辈对长辈最基本的尊重。
“爷爷身体不舒服，我带他来回来看看病。”顾爸主动解释。
顾逢应了一声。
老爷子不满道：“你跟他一个小孩子说什么？”
顾逢垂眸不语，眉眼间尽是疏离，让人一度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在听。
老爷子冷哼一声，只字片语间全是对他的不满。
顾爸习惯了儿子的冷淡，一边替儿子解释，一边扶着老爷子坐下，“爸，你还不了解顾逢吗？他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
老爷子用鼻孔对着顾逢：“顾华，你这个儿子还是得好好教，光会读书有什么用。这进入社会拼得还是人情世故，以后等他大了，别人会嘲笑你不会教儿子的。”
顾爸连声应是。
“对了，小庄呢？”老爷子在屋里环视一圈。
顾爸面露难色：“小庄有点事儿，等会儿就回来。”
“庄妈跟我妈出去做美容了，等会儿就回来！”魏欢在门外殷勤的回答道。
顾爸小心翼翼看着老爷子的脸色。
老爷子脸色不悦，但毕竟是儿子老婆，儿子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当公公的自然开不了口。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进屋去吧。”老爷子朝着顾逢挥挥手，一眼都不想都看他。
顾逢都看在眼里，但是没有表露出来，规规矩矩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外传来喜出望外的呐喊：“我顾爸呢！”
宋又有从好事的人群挤进来，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冲到顾爸面前：“顾爸！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顾爸饱含热泪的握住她的手，“宋又有同志！爸爸也很想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又有是他闺女。
“爷爷！你怎么也来了！呜呜呜，我也好想你！”宋又有委屈巴巴坐到老爷子身边：“我初一的时候，你说我要是能考上高中，就给我买PSP（掌上游戏机），我都高二了，你都还没给我买！”
“买！”方才还一脸严肃的老爷子，对上宋又有立马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现在就出门买！”
宋又有眼睛一亮：“真的？”
顾爸心有余悸：“爸，你的腰……”
“没事！”刚才还需要顾爸搀扶的老爷子，撑着腰就站起来了：“咱孙女要买游戏机！能不买吗？”
“爷爷万岁！”
顾逢倚在门框旁边，不动声色望着他们。
这屋里就跟他一个人是外人似的。
“那就去吧。”老爷子都开口了，顾爸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看向顾逢：“那儿子也跟着一块去。”
“他去干什么？”一提到顾逢，老爷子又板起了脸：“又不是给他买。”
要是六岁的宋又有指定会“狗仗人势”的向顾逢炫耀，不把他气死决不罢休，但她现在长大了，她主动挽过顾逢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顾逢要去的。”
“松手。”顾逢也没什么好脸色，暗自把手往外抽。
宋又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十指紧扣的牵紧他的手，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放”。
“那我跟爷爷拿钱给你们，你们去买吧。”顾爸见顾逢不情愿和老爷子一路，也担心老子也的病情，主动打圆场：“我们去了也不懂是吧？爸。”
老爷子不回答他，看向宋又有，轻声询问：“可以吗？又有。”
顾逢好不容易咽下去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他爷爷对他但凡有对宋又有一半耐心，他跟宋又有的孩童时代，也不至于那么水火不容。
顾逢不语，冷着脸往外走。
宋又有连连点头，顾爸也不知道游戏机要多少钱，从钱包里抓出一摞钱就递给宋又有。
宋又有被迫往前：“多的钱，我就退给你，顾爸。”
“别退了，留着吧，要是不够，爸爸回来又给你补。”
“知道了！”
顾逢和宋又有一出去，魏欢和赵俊就围了上来：“顾爸给了你多少钱呢？”
宋又有粗略一数：“五千吧。”
“哇！”在这个厂里人均工资一千多的时代，五千对于他们实属巨款，而宋又有显然司空见惯，丝毫没有从别人爸爸那里拿钱的羞愧感，甚至有几分理所当然。
可见顾爸对她的偏心程度，简直到了令亲儿子发指的程度。
“顾逢！你喜欢哪款PSP（掌上游戏机），我们去看看。”
“没空。”顾逢抽回手，冷着脸说：“你们去吧。”
“顾哥，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个PSP吗？”魏欢问。
顾逢没等他说完，已经走远了。
“他这是怎么了啊？”魏欢不解：“谁惹到他了？”
赵俊看了一眼身边闷闷不乐的宋又有，叹了口气，揉了揉他俩的脑袋，“走吧，去电脑城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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