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善待

“阿音姐姐一路辛苦了。”萧云连忙让开座位，“来来来，先用些茶点。”

夏侯音却顾不得歇息，一把拉住萧云：“你们在宁州到底遇到了什么？云溪说你们是在碧落居被人下了迷魂散，可我查遍了碧落居上下，那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个……”萧云刚要开口，却被慕白突兀地打断。

“夏侯小姐平日里也是这般打扮吗？”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夏侯音愣了愣，倒是萧云偷笑出声：“慕大统领，您这是……”

“咳咳，”慕白连忙端起茶杯掩饰尴尬，“在下只是好奇，夏侯小姐这般打扮，倒是少见。”

“那可能在你们南周少见。”夏侯音挺直腰板，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我们北荣的女子，最仰慕的就是我义妹的母亲建安长公主。英姿飒爽，还有一身能保家卫国的好功夫。”说到建安长公主时，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敬仰。

慕白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夏侯小姐也想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是。”夏侯音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坚定，“若不是秦州刚刚经历一战，有很多事情要协助父亲做，此刻的我已经在北境的战场上了。”

这番话让慕白更是佩服不已。他见过的闺秀不少，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报国之志。她英姿飒爽的模样，哪里像个大家闺秀，分明就是个女中豪杰。

夜风掀动她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烛光下投下摇曳的影子。慕白看得有些出神，心想这样的女子，比那些娇滴滴的闺秀不知道动人多少倍。

萧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位平日里稳重持重的慕白大人，今日怎么老是走神？

……

桃源山庄的书房内，烛光摇曳。萧禹的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书法上，那遒劲有力的笔迹想必出自叶老夫人之手。室内静谧，只闻茶香袅袅。

叶老夫人凝视萧禹良久，才缓缓开口：“老身没想到，老身的孙女值得陛下亲自从南周跑一趟。”她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你可知你来北荣是很危险的。你身边的谋士先生难道就没劝诫你吗？”

“自然是劝诫的，”萧禹坦然道，“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南雪，不来这一趟，心里不踏实。”

叶老夫人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帝王。他在她面前不用“朕”而用“我”，这份谦逊让她心中欢喜，不禁多了几分欣赏：“老身的孙女当真值得陛下如此爱护？”

“或许叶老夫人不信，”萧禹直视着她的眼睛，“南雪于我，并非只是喜欢的人这么简单。我当初去镜月城时，的确利用过她。可如今，我知道，她是多好的女子，她值得世间最好的对待。”

“可你是皇帝，”叶老夫人轻叹一声，“甚至是来日要一统天下的帝王。帝王的身边，怎么会只有一个女人呢？”

萧禹立刻明白了她的担忧，这是怕自家孙女成为后宫众妃嫔之一。他神色郑重：“请老夫人放心，此事我也已经跟身边的谋士言明，此生只要南雪一人，不联姻，不选秀。”

“你能有这样的决心，”叶老夫人将信将疑，语气中却难掩惊讶，“怕是因为你和南雪刚在一起，还在新鲜期，待过了新鲜期，就是另外一番说辞了。况且，如今乱世，只有联姻你才能得到更多世家的支持，若你不联姻，那你走上的可是一条非常坎坷的统一之路。难道你的先生们没有告诉你吗？”

萧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自然是告知的。可对我而言，南雪和一统天下同样重要。”

“不管你这是真心话，还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做出的决定，我暂且信你。”叶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上天待我这个老太婆并不公平，早早的嫡长子和儿媳妇就战死沙场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孙女。”

烛光摇曳中，叶老夫人的思绪飘向远方。其实她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意外穿越过来，后来成了这叶家的当家人。她熟知这段战乱的历史，所以一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涉足朝堂。可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她最看重的嫡长子偏偏娶了建安长公主。那个为了守护中原北大门呕心沥血的女子，最终却被北荣朝廷设计身亡。

她选择在峋阳这依山傍水之地安稳度日，就是想远离朝堂纷争。可她的子孙，却一个个往庙堂之处走去。如今她已经不再去思虑命运会走向何处，既然拦不住，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叶老夫人在心中暗暗祈求：但愿这一次，命运能善待她的孙女。

烛光摇曳中，叶老夫人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萧禹腰间。那里本该系着一枚玉佩，一枚二十多年前她亲手交给姚氏的玉佩。

“你是不是很好奇老身和你母亲的关系？”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还有那枚玉佩……”话未说完，她却发现那枚期待已久的玉佩并不在萧禹身上。

“玉佩晚辈交给南雪了。”萧禹神色坦然。

叶老夫人眼前一亮，眸中流露出赞许。这个年轻的帝王，竟把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了她的孙女。要知道，那枚玉佩可是他母亲临终前叮嘱他一定要好生保管的。这份信任，当真难能可贵。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嘴角漾起一丝神秘的笑意：“其实那枚玉佩，是老身亲手交到你母亲手中的。”看到萧禹眼中闪过的惊诧，她继续道，“至于为何……老身无法解释。老身只知道，你母亲会生下一个能结束百年纷争的儿子。”

萧禹心中一震。叶老夫人说这话时是那样笃定，仿佛早已看透了命运的轨迹。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轻叹一声，“老身若说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可能不信。”她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庭院中的花影在月光下摇曳，“老身这些年积攒的家业，看似是为了叶家，实则是在等你的出现。”

转过身，烛光映照着她深邃的眼眸：“等你来解救饱受战火之苦的百姓，等你来抚平这满目疮痍的土地。这几个月你做的每一件事，科举、变法、诊病，老身都看在眼里。世人只道你年轻气盛，不懂权衡利弊，可老身知道，你是真心实意想为这天下苍生做些什么。”

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待老身将南雪从北荣皇城救出，就把总库房的手令给她。”顿了顿，她语气忽然柔和下来，“老身只有一个要求，请陛下善待我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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