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方燕在自己身边睡得正甜的女儿，多年的盼望突然成了现实，然而这一刻却没有一点开心，只有无尽的苦涩。她想起刚刚婆婆晕倒时林志高瞪着她的眼神，那眼神仿佛要杀了她。她手忙脚乱的拔了120，在等急救车过来的途中，想要过去帮帮林志高，林志高却根本不让她靠近，那样子，仿佛当她是他的杀母仇人。等车来了后，一声不吭的带着婆婆去了医院。
如果婆婆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要怎么办呢？方燕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自己无亲无故那么几年，好不容易从那种孤苦伶仃中走出来，跟林志高一起，建成了这一个家，现在又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难道要因为这一次的事，而让这个家毁掉吗？
方燕摇摇头，决定等明天早上将女儿送去幼儿院后，就去医院看看情况，好好跟林志高谈谈，跟他认个错。不管婆婆怎么不讲理，自己跟她顶撞总是不对的。
再叹了口气，方燕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为什么就今天觉得婆婆的话那么难以接受呢？是不是因为张伟提起了过去，让自己想起了那些往事的缘故？可是婆婆的话真的太过份了。但是回头再看，婆婆的话真的过份吗？仔细想一想，自己确实是跟自己的初恋情人单独见面去了，不管是什么理由，不管自己有没有背判张伟，这都是不对的，以后一定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
方燕几乎一夜没睡，她六点多钟就爬了起来，先打了个电话给林志高。还好婆婆问题不大，只是高血压发作，住几天院就没事了。电话里听不出林志高是不是不高兴，方燕也没有多问。放下电话后，她煮了一锅粥，等粥差不多好了，又叫林灵起床。林灵起床没看到奶奶，马上就哭了起来，方燕又是好一阵哄，终于将林灵穿戴整齐了，匆忙拿一个保温壶装好还很热的粥，又收拾了一些住院用的东西提在手上，先将林灵送去了幼儿院，再匆忙赶去医院。
到了医院，方燕先到住院部，找到林志高电话中所说的病房，轻轻推开，见婆婆躺在病床上，两眼闭着。林志高坐在一边，见到方燕，他站起来，手放在嘴前“吁”了一声，走了出来。
方燕昨夜已经想好，不管事情怎么样，婆婆这次住院算是被自己气的，就算婆婆再无理，这一住院，理亏的还是自己。早上在电话中不方便，此时一见林志高出来，方燕便先道歉：“志高，对不起，昨天我知道是我太急燥了点，不该顶撞妈。”
林志高接过方燕手里的东西，他昨晚其实也想了很多，熬了一夜，两眼布满血丝，见到方燕一大早就煮了早餐送来，这会儿方燕一见面又跟自己道歉，自己妈妈也没事了，当下便叹了口气道：“算了，都是一家人，以后互相让着点就是。我妈年纪大了，受不得气，她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在我小的时候为了让我不受委曲，就不得不强悍一些。你是我老婆，以后就算为了我，能忍就忍忍吧，不要让我们背负不孝的罪名。再说我妈也就是性格要强了点，说话不大中听，可家里事从来不要你操半分心，人又勤劳，看在她每天做家务让你下班回来有口热饭吃，早上起来上班前也有早餐吃，你就不要跟她计较太多好不好？”
方燕点点头，林志高说的没错，婆婆将家里的事料理得妥妥当当的，自己不需要操心一点家务事，她也就是嘴巴上不饶人，为人强势了一些，对女儿独占了些，除此之外，也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见方燕点头，林志高笑了一下：“这才是我好老婆。林灵上幼儿院去了？”
方燕被他这样夸奖，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去了，早上起来没看到妈还哭了。”
林志高道：“她从来没跟妈分开过，一下子有些不适应。今天我会在这里陪妈一天，你晚上下班后早点回家，林灵可能要你去接了。妈这边的情况，今天还离不了人。”
方燕问道：“妈的情况怎样？医生怎么说的？”
林志高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血压高了点，不能受刺激。医生说住几天院，等血压降下来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方燕问：“那你公司那边怎么办？”
林志高沉吟了一下：“没有办法，只好让小伍先全权处理一下了。你刚进公司，总不好上班两三天就请假？”
林志高在三年前和同事小伍从公司出来后，合开了一家加工厂。两人一个是技术型人才，一个是业务型人才，原想着配合好的话，生意应该蒸蒸日上的。谁知天不从人愿，两人均不善管理，竟然一直亏损。这三年，家里的钱除了最初的投资款外，平时方燕的工资，在家庭开支过后，偶有节余也全部被林志高垫去工厂，作为应急之用。方燕在生了女儿林灵后，就想辞工到家附近找份工作，可以每日回家照顾女儿的，就是因为林志高的工厂亏损，便一直拖着，直到女儿越来越大，眼见已经三岁多了，再拖不得了，这才强行辞工，重新找了这份工作的。
此时听了林志高所说，方燕松了一口气，她就怕林志高要求她请假留在医院照顾婆婆，如果刚上班就请假，就算文姐什么都不说，方燕自己也觉得不好，何况文姐会不会批假都是个未知数。
两人正在病房门口说着，听到病房里的婆婆“志高志高”的叫，林志高连忙提着东西走了进去，方燕跟在后面，见到婆婆已经醒了，便走上前去：“妈，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坐起来吃一点？”
婆婆许是昨晚第一次见方燕发那么大的脾气，也许是知道自己说话是有些过了，竟然没有摆脸色给方燕看，而是和声回答道：“我现在还不想吃。你给我带了牙刷牙膏没有？”
方燕道：“带了，还有换洗衣服和毛巾拖鞋什么的，都带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放好。
林志高走过去道：“妈，我先扶你坐起来，再拿水给你洗漱？”
婆婆在床上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方燕连忙上去帮忙，两人将婆婆扶起来，又拿了枕头垫在她背后，方燕拿出自己带的盆和牙刷牙膏，去厕所接满水，再端出来。婆婆问道：“林灵呢？”
方燕回答：“我送她去了幼儿院了。”
婆婆道：“她没发烧了？”
方燕道：“没有。她昨晚就没发烧了。”
婆婆点点头：“你晚上接她到医院来一下吧，她没离开过我，没见到我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方燕道：“嗯。不过医院病菌多，她昨晚又低烧，我怕有什么细菌感染就麻烦了。要不再等一天，明天休息的时候我再带她过来？”
婆婆想了想道：“那行吧。我一个人住院就算了，别惹得林灵也生病住院。那你晚上也别来了，好好带着林灵，她睡觉时喜欢蹬被子，睡觉前一定要抓着大人的手，还有一定要穿那套小熊的睡衣才肯睡觉，你别忘了。”
方燕一一答应了，见婆婆没有了吩咐才道：“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上班了？”
婆婆急忙道：“去吧去吧，再不走，你该迟到了。”
走出医院，方燕心里一阵轻松，原本以为林志高会发脾气，婆婆不会理自己，想不到两种情况都没出现，她不禁为自己的小心眼而暗暗自责，如果婆婆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会良心难安，想到这里，方燕一阵后怕，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跟婆婆顶嘴了。
回到公司，方燕就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去。因为婆婆住院，方燕的加班计划就得暂时取消，可工作却不能不完成，所以方燕一整天忙得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一直到下班，同事们陆续开始走人，方燕才停下来收拾了一下，跟文姐打了声招呼走出办公室。走之前，文姐轻声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会怎么表现呢？原来也就加一天的班呀。”方燕也不辩解。
第二天，方燕还是一大早就起了床，煮好早餐便带着女儿去了医院。在医院连着照顾了婆婆两天，晚上林志高回来才换她和林灵回去休息。过完周末婆婆就住满了三天院，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其实住进来的第一天婆婆就能下床走路了，不过因为血压高，她头一直晕得历害，林志高也不肯让她下床，所以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三天，只在上厕所的时候，由人扶着起来一下。
眼见周末过去，明天又要开始上班，方燕便主动跟婆婆和林志高商量了一下，剩下的几天早中晚餐就由方燕做好送去医院。虽说婆婆可以自己订饭，可她没手机，方燕的手机是在公司挂了名需要随传随到的，林志高的就更不用说了，都不能拿给婆婆用，老借用别人的也不方便。买一个新手机又不划算，毕竟按医生的说法，再观察过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第四天开始，方燕几乎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早上起来要煮早餐送去医院，中午下班还得送饭去医院。因为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方燕只能在家里做好饭带在身边，一下班就打的赶去医院，用医院护士站的微波炉热一下给婆婆吃，再又打的赶回公司，刚刚好赶上上班时间。所以方燕自己的午餐就只能随便在的士上吃点什么解决。晚上方燕倒是能吃上餐饭，可那也是匆匆忙忙的，她回家前先接上林灵，到家后就开始做饭，等弄好晚饭喂林灵吃完，自己才匆匆扒两口，便连忙收拾了，带着林灵去医院给婆婆送饭。然后等婆婆吃完，祖孙两个玩闹一翻，又带着林灵回家，给林灵洗澡，哄她睡下，自己再去准备第二天的菜。等全部弄完方燕自己洗漱完趟到床上，差不多十二点了，而这时林志高往往还没回来，他因第一天没去工厂，后面又连着两天提前回家换下方燕和林灵回家，似乎工作没人处理，所以在婆婆住院剩下的几天时间里，他也是每晚几乎一两点钟才回来的。
不过总算到住院的第七天，医生宣布，婆婆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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